第二百一十章 暗流
這幾日,青州城便進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狀態。表面上,市井依舊繁華喧囂,車水馬龍,百姓們為生計忙碌,彷彿一切如常。但在這平靜之下,一股無形的肅殺與緊張,悄然瀰漫在整座城池的每一個角落,尤其是巡天司內部以及那些訊息靈通的頂層勢力之中。
巡天司衙署,儼然已成為了一座臨戰堡壘。皇甫英坐鎮指揮中樞,幾乎不眠不休。一道道密令透過特殊渠道發出,又一道道情報雪片般彙集而來。他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,處理著紛至沓來的資訊,將有限的力量調配到極致。
對內,他嚴密封鎖玄武衛的訊息,僅限於幾位核心千戶知曉。對外,則宣稱接到線報,有“流寇”在城西一帶流竄,故加強戒備,進行“全城演練”。這個理由雖然牽強,但勉強安撫了部分不明真相的下層官員和百姓的疑慮。
真正的壓力,全部落在了對黑水沼澤的監控上。
沈傲雲親自坐鎮,將司內最精銳的、擅長潛伏追蹤的暗探幾乎全部撒了出去。他們不再靠近沼澤核心區域,以免驚擾強敵,而是像最耐心的獵人,潛伏在沼澤外圍所有可能的出入口、交通要道、高地、水域附近。
他們的任務,不再是探查,而是“盯梢”。記錄任何進出沼澤的可疑人員、規模、修為、方向;監聽沼澤深處可能傳來的異常聲響或能量波動;所有資訊,彙總到沈傲雲處,再呈報皇甫英。
李逸凡帶回的情報,特別是關於那幾道追來的“流光”是真元境強者的判斷,讓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。任何一點風吹草動,都可能意味著對方提前發動,那將是滅頂之災。
然而,令人不安的是,黑水沼澤方向,在最初的幾天裡,安靜得可怕。沒有人員大規模進出,沒有異常的靈力波動,甚至連往日裡偶爾可見的獵妖隊、採藥人都銷聲匿跡。彷彿那深處潛伏的,不是足以傾覆一州的魔窟,而是一片真正的、無害的死寂之地。
“太安靜了……安靜得反常。”沈傲雲面色凝重地向皇甫英彙報,“大人,對方要麼是尚未察覺,要麼……就是察覺了,但在等待,或者在準備著甚麼。”
皇甫英目光深邃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:“不會毫無察覺。逸凡逃出,我們加強了外圍監控,他們必然有所感應。如此安靜,只有兩種可能:一是自恃實力,不把我們放在眼裡,靜待我們動作;二是……在轉移,或者在進行某種關鍵時刻,無暇他顧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沈傲雲心中一動。
“繼續盯緊,擴大監控範圍,尤其是通往其他州府的路徑,包括地下暗河、隱秘傳送陣可能存在的區域。”皇甫英沉聲道,“同時,通知各城門,對進出人員,尤其是攜帶特殊物品、或氣息異常者,加強盤查,但不要打草驚蛇。”
“是!”
……
聽雨軒,靜室。
李逸凡的恢復速度,超出了沈傲雲和醫師的預料。一方面得益於巡天司不惜代價的靈藥供應,另一方面,也與他自身強大的恢復力、以及《九轉琉璃體》第三轉小成的底子有關。這次燃血秘術的反噬雖重,但並未傷及根本,更多的是氣血兩虧和經脈震盪。
在丹藥和功法的雙重作用下,他受損的經脈在緩慢修復,乾涸的氣海也在漸漸充盈。到第五日時,他已能勉強下床走動,自行運功調息,臉色也不再是慘白如紙,有了一絲血色。但距離恢復戰力,還差得很遠。
這五日,他除了療傷,便是在沈傲雲的輔助下,竭盡全力回憶、描繪、分析那夜在魔窟中的所見所聞。他繪製了儘可能詳盡的地形草圖,標註了血池、通道、守衛大概位置、可能存在的陣法節點。他詳細描述了紫袍影衛的相貌、氣息特點,以及那幾道追來的“流光”給他的感覺——陰冷、暴虐、速度極快,其中一道尤其磅礴浩大,遠超旁人。
這些情報,被皇甫英視為珍寶,反覆研讀,並與以往關於黑煞教的卷宗進行對比。雖然仍有許多細節不明,但至少對魔窟的防禦力量、大致佈局有了初步瞭解,這對即將到來的雷霆行動至關重要。
“第七日了……”李逸凡坐在窗前,望著窗外漸漸暗淡的天色,心中默默計算。雷萬鈞大人,應該快要到了吧?
身體上的痛苦尚可忍受,心中的焦急和無力感卻如影隨形。魔窟就在那裡,威脅懸在頭頂,而自己卻重傷在床,甚麼也做不了。這種等待,比直面強敵更令人心焦。
他能感覺到,聽雨軒周圍的守衛力量,已經增強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。明哨暗樁,層層疊疊,甚至他能隱隱察覺到,在更外圍,有至少兩位先天境高手的氣息在遊弋。這是皇甫英能抽調出的最強保護力量了。
夜,漸深。
青州城燈火漸熄,但巡天司衙署和一些關鍵位置,依舊燈火通明。黑水沼澤方向,依舊死寂一片。
這種死寂,持續到第七日的凌晨,終於被打破了。
“報——!”一名暗探渾身溼透,面帶驚惶,衝進了巡天司衙署,“大人!沼澤西側,三十里外‘鬼見愁’峽谷方向,子時三刻,有異常靈力波動爆發!波動劇烈,疑似……疑似戰鬥!但距離太遠,無法判斷詳情!隨後,波動迅速平息!”
幾乎在同一時間,另一名暗探也踉蹌奔入:“大人!東側‘黑水渡’碼頭,丑時初,發現三艘不明身份的烏篷船趁夜色離港,駛入沼澤深處,船速極快,船上……疑似有陣法遮掩氣息!”
訊息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,瞬間讓整個巡天司高層緊張起來。
“果然動了!”皇甫英猛地站起,眼中精光爆射,“西側戰鬥,東側行船……聲東擊西?還是分頭撤離?”
“大人,是否派人接應探查?”一名千戶急問。
“不可!”皇甫英斷然否決,“對方有真元境高手坐鎮,我們的人貿然靠近,等於送死!傳令所有外圍暗探,收縮防線,只監視,不接觸!記錄所有異常,但絕不可暴露!”
他深吸一口氣,望向黑沉沉的夜空,東方已泛起一絲魚肚白。
第七日,天,快亮了。
雷萬鈞大人,您何時能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