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八章 燃血建功,重傷歸司
李逸凡拖著疲憊傷軀,一頭扎進沼澤的迷霧中。身後山谷方向的嘈雜人聲越來越近,那是黑煞教在組織人手,從地面進行拉網式搜尋。他不敢有絲毫停留,將《流光遁影訣》催動到僅剩的罡氣所能維持的極限,身形如同融入霧氣的鬼影,在泥濘、毒瘴、潛伏的危機中穿梭。
“絕不能讓對方形成合圍!”
這是他腦中唯一的念頭。對方既然派出了真元境高手,封鎖空域只是時間問題。必須在對方徹底掌控這片區域前,衝出去!
然而,他受傷不輕。內腑被紫袍影衛的掌力餘波震傷,肩頭箭傷雖被琉璃體強行封住,但毒素侵入,加上之前強行催發劍意、罡氣,此刻體內已是翻江倒海,罡氣運轉滯澀,速度大打折扣。
“嘶……”
一條潛伏在爛泥中的毒沼鱷猛地竄出,張開血盆大口咬向他的小腿。李逸凡強提精神,手中“破軍”劍光一閃,庚金破滅劍氣雖不復先前凝練,但鋒銳依舊,瞬間洞穿了毒沼鱷的頭顱。然而,這一下牽動了內傷,他悶哼一聲,嘴角溢位一縷鮮血。
顧不上擦拭,他迅速剝下鱷皮,忍著腥臭塗抹在自己身上,掩蓋血腥氣,同時從懷中摸出幾顆“回氣丹”和“止血丹”塞入口中,勉強壓下傷勢,繼續前行。
神識不敢肆意掃蕩,怕引來更強的敵人。他只能依靠殘存的圓滿級偵緝技能,觀察地面痕跡、植被倒伏、空氣流動,判斷追兵的方位和大致距離,選擇最隱蔽、最不可能被預判的路線。如同最老練的獵手,在絕境中尋找著唯一的生路。
一個時辰,兩個時辰……沼澤深處的地形變幻莫測,毒瘴瀰漫,更有天然的迷障區域。李逸凡好幾次差點陷入泥沼,也誤入過一處能致幻的毒花區,憑藉強大的神識和堅韌的意志才勉強脫身。身上的傷口在劇烈運動下再次崩裂,鮮血浸透了衣衫,又被汙泥覆蓋。
但他不敢停。身後,那幾道真元境的流光,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,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,始終在沼澤上空盤旋、搜尋。地面上的搜捕聲也如同跗骨之蛆,時近時遠。顯然,黑煞教已經全面動員,佈下了天羅地網。
“不行,這樣下去,遲早會被追上……”李逸凡靠在一棵枯樹後,劇烈地喘息,臉色慘白如紙。丹藥的藥力即將耗盡,罡氣也瀕臨枯竭。他必須儘快找到出路,或者……製造混亂,引開追兵。
他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,忽然,前方不遠處的一片沼澤地裡,傳來一陣低沉的、令人心悸的“咕嚕咕嚕”聲。那是毒瘴蟾蜍的領地!這種妖獸群居,能噴射劇毒瘴氣,等閒先天高手都不敢輕易招惹。
“有辦法了!”李逸凡眼中閃過一絲狠色。他撕下幾片染血的布條,又將之前獵殺的一隻小型毒獸的殘骸取出,迅速將其塗抹在布條上,然後,用盡全力,將這些布條連同幾塊沾血的碎石,朝著毒瘴蟾蜍領地的中心狠狠擲去!同時,他運起殘餘罡氣,朝著反方向,也即是青州城的方向,發出一聲蘊含罡氣的長嘯!
“吼——!”
聲音在沼澤中遠遠傳開。
“呱!呱呱!!”被驚動的毒瘴蟾蜍群頓時暴動,毒瘴如同噴泉般湧出,籠罩了大片區域。而那幾道在低空盤旋搜尋的真元境流光,瞬間被這聲蘊含先天罡氣的長嘯和下方的混亂吸引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,調轉方向,朝著毒瘴蟾蜍領地方向急掠而去!同時,地面上的搜捕隊伍,也紛紛呼喝著朝那個方向合圍。
“就是現在!”李逸凡心知這是唯一的機會,一旦對方反應過來,將再無生機!他眼中閃過一抹決絕,猛地一咬舌尖,一口精血噴在胸口,雙手急速結印,體內所剩無幾的罡氣以一種詭異而狂暴的方式運轉起來!
“燃血秘術——燃!”
李逸凡低吼一聲,周身氣息驟然暴漲!面板下泛起一層不正常的血紅,血管賁張,一股灼熱而狂暴的力量自四肢百骸中湧現!《燃血秘術》乃是巡天司秘藏的一門玄階下品秘法,以燃燒自身精血為代價,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速度、力量,甚至可暫時壓榨潛力,恢復部分罡氣。但代價極大,使用後會陷入極度虛弱,甚至損傷根基,輕易不可動用。李逸凡早已將其修煉至小成,此刻毫不猶豫地施展了出來!
“嗤啦!”
他原本萎靡的氣息猛然一提,速度暴漲數倍,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殘影,朝著與長嘯聲、與毒瘴蟾蜍領地完全相反的一個隱蔽方向,亡命飛掠!所過之處,空氣都被帶起一道熱浪!這速度,幾乎超越了先天境初期的極限!
“在那邊!別讓他跑了!”
“追!”
遠處傳來黑煞教徒的怒吼,但李逸凡燃血之後的速度太快,大部分追兵被毒瘴蟾蜍吸引,只有那名先天境中期的黑煞教高手反應最快,怒吼著追來。然而,李逸凡此刻的速度,竟隱隱與他持平,甚至還快上一線!
“可惡!這是甚麼身法?!”那中期高手又驚又怒,拼命追趕。
五十里,三十里,十里……青州城巍峨的城牆已遙遙在望!但李逸凡也到了強弩之末,燃血秘術的反噬開始顯現,氣血急劇衰退,眼前陣陣發黑,速度開始下降。
“放箭!攔住他!”身後的追兵氣急敗壞,有人取下強弓,灌注罡氣,箭矢如流星般射來!
李逸凡強撐著眩暈,身形踉蹌,勉強避開幾箭,但後背還是被一支勁箭擦過,帶起一蓬血花!劇痛讓他一個趔趄,速度再減。
“他不行了!殺!”那中期高手狂喜,加速追來,一掌遙遙拍出,陰寒掌力直襲李逸凡後心!
“完了嗎……”李逸凡心中一沉,燃血之力即將耗盡,體內空空如也。
“是李副千戶!快開城門!弓弩手準備!”城牆上,巡天司守軍終於看清來人,認出了渾身浴血、搖搖欲墜的李逸凡,大驚失色,連忙高呼。
城門轟然洞開,一隊巡天衛策馬衝出,迎向李逸凡。
“攔住他們!”帶隊的是一名百戶,見狀立刻指揮巡天衛結陣,弓弩齊發,射向追兵。
追兵眼見已到青州城下,巡天司援軍已至,知道事不可為,恨恨地看了一眼即將接應的李逸凡,那中期高手收回掌力,與同夥轉身迅速沒入遠處的樹林,消失不見。
“李大人!”幾名巡天衛飛身上前,扶住了幾乎要癱倒在地的李逸凡。只見他面色慘白如金紙,氣息微弱到了極點,渾身浴血,但手中仍緊緊握著“破軍”劍,眼神渙散,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。
“快!送李大人回司!通知沈千戶!不,直接稟報皇甫大人!”那百戶急聲下令,同時警惕地望向追兵消失的方向。
很快,李逸凡被抬上快馬,風馳電掣般送回巡天司。
“逸凡!”沈傲雲接到訊息,第一時間趕到,看到李逸凡的慘狀,又驚又怒,“快!拿最好的療傷丹藥來!請司內最好的醫師!”
訊息迅速傳到內堂。
“甚麼?!李逸凡重傷而回?從黑水沼澤方向?”皇甫英猛地從座椅上站起,臉色鐵青,“帶他來見我!不,我過去!”
片刻後,在李逸凡的聽雨軒靜室內,皇甫英、沈傲雲以及司內最好的醫師圍在床前。醫師正在為李逸凡處理傷口,喂服丹藥。
李逸凡服下丹藥,緩過一口氣,強撐著最後的清醒,斷斷續續地將黑水沼澤中的發現——地下溶洞、血池、血煞衛、先天境影衛、大量陰寒靈材、碧波幽蘭、玄冥真水,以及最後遭遇真元境高手追殺的事情,簡略而清晰地說了出來。
“黑煞教……在煉製血煞衛……規模不小……有真元境……坐鎮……”李逸凡說完最後一個字,心神一鬆,再也支撐不住,徹底昏迷過去。
“逸凡!”沈傲雲驚呼。
“無妨,他是力竭加上失血過多,燃血秘術反噬,心神耗盡,內外傷交加。我已用‘回元續命丹’護住其心脈,性命無礙,但需長時間靜養恢復,且會元氣大傷。”醫師擦了擦汗,沉聲道。
皇甫英臉色陰沉如水,眼中寒光四射。他揮退醫師和閒雜人等,只留下沈傲雲。
“血煞衛……真元境……”皇甫英一字一句地重複著,拳頭緩緩握緊,“好一個黑煞教!竟敢在我青州境內,煉製如此邪惡之物!這血煞衛練成之後究竟是何實力,竟然要真元境坐鎮!”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胸中翻騰的怒火,目光中卻閃過一絲深深的憂慮,對沈傲雲低聲道:“傲雲,事態嚴重了。對方在青州竟有如此規模的據點,且有真元境高手坐鎮,所圖必定驚人!這已超出我青州巡天司單獨應對的範疇。”
沈傲雲也是臉色凝重:“大人,那我們……”
皇甫英沉聲道:“你立刻持我手令,調集司內所有先天境以上好手,秘密集結,隨時待命!同時,加派暗哨,嚴密監控黑水沼澤所有出入口,尤其是西南方向!一旦發現異常,立刻回報,但切記不可打草驚蛇!”
“是!”沈傲雲領命。
皇甫英走到窗邊,望著昏迷不醒的李逸凡,又看向黑水沼澤的方向,目光復雜,既有憤怒,也有憂慮,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:“真元境……血煞衛……只怕這次,又要驚動上面,甚至……又要勞煩林大人了。 希望,還來得及。”
他心中清楚,黑煞教在青州的佈局,恐怕比他想象的更深。要徹底剷除這個毒瘤,單憑青州巡天司,已力有未逮。必須上報總司,甚至……需要林燁那樣的高手回來坐鎮。李逸凡帶回來的情報,價值連城,卻也意味著,一場真正的風暴,即將來臨。
“加派人手,保護聽雨軒,在他傷愈前,絕不容有失!”皇甫英最後下令,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屬下明白!”沈傲雲重重點頭,眼中滿是決絕。
一場席捲整個青州,乃至可能驚動更高層面的風暴,悄然拉開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