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五章 妙筆齋
青州城東，朱雀大街，人流如織。街面最為氣派的幾座樓閣中，“妙筆齋”的金字招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作為青州符籙界的泰山北斗，孫家經營的這間總號，每日前來求購符籙的修士絡繹不絕，其中不乏通脈境的好手，甚至偶爾也有先天境的高人隱現。
這一日，已時剛過，一位身著普通青衫、面容俊朗卻氣息內斂的年輕人，隨著人流步入了妙筆齋。他看似不過二十出頭，步履從容，目光平靜地掃過店內陳設，正是已突破先天境的李逸凡。
他此行目的明確：一來，購置一批實用的高階符籙，無論是追蹤探查的“百里追蹤符”、“破妄靈目符”，還是護身禦敵的“金剛護身符”、“甲馬神行符”，對於新晉先天、即將可能執行危險任務的巡天司副千戶而言，都是必要的儲備；二來，便是藉此機會，近距離觀察孫家，這個以符籙立世、在青州盤根錯節的大家族，其核心產業內部，是否會流露出些許不尋常的痕跡。
店內空間開闊，分為數區。外堂陳列的多是適用於通脈境及以下修士的常用符籙，流光溢彩，靈氣盎然。幾名夥計正忙碌地接待著客人。李逸凡並未在外堂停留，徑直走向通往內堂的拱門。內堂專售精品，符籙品質更高，價格不菲，接待的也多是有些身份的修士。
守在內堂門口的是一名眼神精明的中年管事，修為在通脈中期。他見李逸凡雖衣著普通，但氣度沉凝，目光開闔間自有威儀，不敢怠慢，連忙上前拱手笑道：“這位道友面生得很，是第一次來敝號？需要些甚麼符籙，小的可為道友引薦。”
李逸凡微微頷首，聲音平和：“聽聞妙筆齋符籙乃青州一絕，特來求購幾張用於追蹤、護身的高階符籙，品質務必要上乘。”
“道友放心！內堂符籙皆出自本家大師之手，品質絕對有保障！您裡邊請！”管事側身相迎，將李逸凡引入內堂。
內堂布置更為雅緻，檀香嫋嫋，符籙皆盛放在玉盒或靈木匣中，設有小型禁制，光華內蘊。此時堂內已有三四位客人在靜靜挑選，從氣息判斷，皆是通脈境中的好手。一位身著錦袍、掌櫃模樣的老者正陪在一位氣息渾厚、似是先天境初期的灰衣老者身邊，低聲介紹著甚麼。
引李逸凡進來的管事快步走到那掌櫃身邊，低語幾句。掌櫃老者（姓孫，是孫家一位執事，人稱孫掌櫃）抬眼看向李逸凡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，隨即堆起笑容，對那灰衣老者告罪一聲，便向李逸凡走來。
“貴客光臨，有失遠迎！老夫孫有福，忝為妙筆齋內堂掌櫃。道友需要高階符籙，可算來對地方了！”孫掌櫃笑容可掬，修為在通脈境巔峰，眼神深處帶著商人的精明與符師特有的敏銳。
“孫掌櫃客氣了。”李逸凡拱手還禮，目光掃過陳列的符籙，神識卻已如水銀瀉地，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，細緻感知著整個內堂的氣息流動、每一張符籙蘊含的靈力屬性、筆法韻味，乃至牆壁、地板、甚至空氣中最細微的能量殘留。
孫家符籙果然名不虛傳。無論是攻擊性的“烈陽符”、“庚金劍氣符”，還是防禦性的“金剛符”、“玄水壁障”，亦或是輔助類的“神行符”、“隱身符”，皆靈力充沛飽滿，筆法嚴謹流暢，符文中正平和，透著一股陽剛浩大之意，確實是玄門正宗的符法路數，看不出絲毫邪異。堂內氣息也純淨溫和，唯有檀香、靈墨和符紙特有的清香。
李逸凡心中暗忖：孫家明面上的生意，果然打理得滴水不漏。他面上不動聲色，隨手指著幾枚符籙問道：“孫掌櫃，這‘百里追蹤符’效力如何？可能追蹤特定氣息多久？還有這‘金剛護身符’，能抵禦何等程度的攻擊？”
孫掌櫃如數家珍，詳細解答，言語間充滿自信，對自家符籙極為了解。李逸凡又看似隨意地問及幾種符籙的製作難點、靈墨配伍、以及是否有一些功效更為特殊、比如專破護體罡氣或擅長隱匿的符籙。
孫掌櫃對前幾個技術性問題對答如流，盡顯專業。
回答得天衣無縫，態度也合情合理。李逸凡點點頭，不再追問，心中卻更加確定，若孫家真有問題，其隱秘定然藏得極深，絕非這般簡單試探所能觸及。他打算隨意選購幾張符籙便告辭，再去其他幾家店鋪看看。
然而，就在他準備開口選定符籙時，內堂通往後院作坊的側門門簾被猛地掀開，一名穿著孫家核心弟子服飾、面色蒼白、額角帶汗、眼神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倉皇的年輕人，捧著一個約一尺長、半尺寬的紫檀木盒，快步走了出來。
這年輕人修為在通脈後期，氣息卻有些紊亂。他徑直走向孫掌櫃，也顧不上堂內還有別的客人，壓低聲音，語氣急促地道：“三叔公，家主急令！這是剛完成的‘那批’定製符，要求立刻、親自送到‘老地方’，絕不能有任何閃失！” 他特意加重了“那批”和“老地方”的語氣。
孫掌櫃見到這年輕人，臉色驟然一變，先是迅速瞥了李逸凡和堂內其他客人一眼，見似乎無人特別注意這邊（李逸凡正背對著他們，看似在端詳另一櫃的符籙），才一把拉過那年輕人，壓低聲線，帶著慍怒斥道：“混賬東西！慌慌張張成何體統！沒看見有貴客在嗎？規矩都忘了？放到內庫去，我稍後自會處理！”
那年輕弟子被斥責，臉色更白，諾諾連聲：“是，是，小侄知錯！可是家主吩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