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九章 行蹤暴露,漁翁現
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,陰森潮溼,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濃重血腥氣、刺鼻的藥味,以及一股源自地底深處的、令人靈魂都感到壓抑顫慄的陰寒煞氣。石窟一半是幽深的水域,與外界暗河相連,水色暗沉;另一半則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平臺,其上搭建著幾座簡陋卻透著邪氣的石屋和工棚。幾盞懸掛在石壁上的幽綠色燈籠,散發著慘淡而詭異的光芒,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鬼蜮。
李逸凡的目光,如同最精準的尺子,丈量著每一寸土地,最終死死鎖定了石窟深處那個被粗大鐵鏈封鎖的黝黑水池——水牢!池水泛著油膩的死光,隱隱可見七道身影被特製的沉重鐐銬鎖住四肢,半浸在冰冷的汙水中,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。儘管面容憔悴不堪,身形佝僂,但李逸凡依舊一眼認出,那為首之人,正是韓滄!他們還活著!一股混雜著狂喜與揪心的熱流瞬間衝上他的頭頂,但旋即便被更沉重的緊迫感與冰冷的殺意壓下。必須儘快救他們出去!
然而,他的視線無法忽視水牢旁邊那個更加巨大、不斷翻滾著粘稠暗紅色液體的血池。血池咕嘟作響,氣泡破裂間,隱約可見一具覆蓋著黑色鱗甲的龐大猙獰身影在其中沉浮,散發出遠超先天境的恐怖暴虐氣息!地煞魔魁!雖未完全成型,但已是一頭蟄伏的洪荒兇獸,令人心悸。
石窟內,約二十餘名身著黑色水靠或短褂的教徒在巡邏。他們步伐沉穩,眼神警惕,實力多在煉血境和通脈境,不足為懼,但怕動靜過大引起先天境強者的注意。
李逸凡敏銳地察覺到,他們的巡邏路線並非雜亂無章,而是隱隱構成一個簡單的聯防體系,交叉巡視,幾乎沒有視覺死角。水牢旁,有兩名教徒抱臂而立,看似有些懈怠,但他們的站位恰好封住了通往水牢最直接的路徑,眼神偶爾掃過四周,顯示出極高的警惕性。
“戒備森嚴……關鍵在於如何無聲無息地解決守衛,開啟水牢,而不驚動那魔魁和可能隱藏的‘漁翁’。”李逸凡大腦飛速運轉,靈識如同最精密的蛛絲,謹慎地延伸出去,仔細感知著每一處細節。
他注意到,巡邏隊每間隔約莫一炷香的時間,會有一支小隊從水牢正前方約十五丈處交叉經過,留下一個極短的、約莫三息的空檔期。而水牢旁那兩名守衛,雖然看似鬆懈,但其中一人的腳尖始終對著水牢入口方向,另一人則不時用眼角餘光掃視血池那邊。
“必須利用那三息空檔,以雷霆手段瞬間制住兩名守衛,同時不能讓他們發出任何聲響,更不能觸發任何可能的警戒禁制。”李逸凡心中定計,眼神銳利如刀。他深吸一口氣,含住一顆沈傲雲給予的高階閉息丹,藥力化開,將周身氣息收斂到近乎龜息狀態。《龜息訣》的心法悄然運轉至極致,身形彷彿與周圍的暗影、水波徹底融為一體。玄水衣緊貼面板,不僅有效隔絕了河水的刺骨寒意,更微微扭曲了光線,使他如同一條真正的幽靈魚,潛藏在黑暗之中。
時機將至!一隊巡邏兵踏著規律的步伐,刀鞘輕碰甲冑,發出細微的聲響,從水牢前走過,身影逐漸消失在遠處石屋的拐角。
就是現在!
李逸凡動了!他如同脫離了重量的鬼魅,從水下悄無聲息地滑出,緊貼著溼滑冰冷、佈滿苔蘚的洞壁陰影,施展出《幽冥鬼影步》!他的身影在慘綠的光線下拉出一道幾不可見的淡薄虛影,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,卻又詭異地沒有帶起一絲風聲,甚至連腳下濺起的細微水花,都被他精準地用真罡悄然撫平,融入自然的水流聲中!
三丈、兩丈、一丈!他成功潛至守衛身後,整個過程完美利用了環境掩護。
就在他雙指凝聚真罡,即將點向兩名守衛後頸要穴,以雷霆手段將其制住的剎那——
異變陡生!
他腳下看似尋常的、略帶溼滑的岩石地面,竟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圈極其複雜、細微難辨的暗紅色紋路!這些紋路如同活物般瞬間蔓延,構成一個直徑約五尺的小型陣法!陣法中心,正對著水牢入口!
這是一個極其隱蔽的警戒陣法!
“嗡——!!!”
一聲尖銳刺耳、遠超常人聽覺範圍的嗡鳴,猛地從陣法中心爆發出來!這聲音並非作用於耳膜,而是直接衝擊神魂!同時,一道血紅色的光柱自陣法中沖天而起,瞬間照亮了水牢周圍的大片區域!
行蹤徹底暴露!
李逸凡心中駭然!黑煞教竟在此處佈下瞭如此隱蔽的陣法!這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!這種陣法極難被常規靈識探查發現,因為它平時幾乎不散發能量波動!此刻已容不得任何猶豫和後悔!
“噗!噗!”他心中雖驚,手上卻絲毫不慢,指力猛吐,速度再增三分,精準無比地點中了兩名因陣法突然觸發而驚駭轉身的守衛的要穴!兩人身體一僵,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與茫然,軟軟地向後倒去。
但陣法的尖鳴和沖天的血色光柱,已如同在寂靜的夜空中點燃了最耀眼的烽火!
“敵襲!警戒陣被觸發了!在水牢!”遠處,剛剛走過拐角的那隊巡邏兵最先反應過來,領頭的小頭目發出淒厲的嘶吼!整個石窟瞬間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,徹底炸開了鍋!尖銳刺耳的哨音從不同方向急促響起,如同死神的號角!更多的黑衣教徒從石屋、工棚、陰影中蜂擁而出,刀劍出鞘,寒光閃閃,煞氣騰騰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飢餓鬣狗,嘶吼著向水牢方向撲來!
“功敗垂成!”李逸凡臉色鐵青,眼中寒光爆射!隱匿已無可能,唯有一戰!他不再有任何保留,身形暴起,右拳緊握,大成境的《烈陽拳》悍然爆發!赤金色的拳罡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太陽核心,帶著焚盡八荒的恐怖意志與灼熱的高溫,狠狠轟擊在水牢那巨大的銅鎖之上!
“轟隆——!!!”
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石窟中瘋狂迴盪,震得人耳膜生疼!銅鎖連同上面刻畫的簡易防護符文,在這至剛至陽的狂暴拳罡下,如同烈日下的冰雪,瞬間炸裂、汽化!狂暴的衝擊波將沉重的玄鐵柵欄都震得劇烈搖晃,嗡嗡作響!
“擋我者死!”
李逸凡豁然轉身,赤陽劍已然出鞘!劍身赤紅,灼熱的劍罡噴薄而出,將幽暗的石窟映照得一片赤金!他心繫水牢中生死不知的同伴,殺意如沸,出手再無半分容情!
劍光如潮,化作一片灼熱的死亡風暴,向最先衝來的數名教徒席捲而去!至陽劍罡對黑煞教的陰邪功法有著先天的剋制!劍芒過處,慘叫聲戛然而止,衝在最前面的幾名教徒瞬間被灼熱的劍氣點燃、撕裂,化為焦黑的殘骸,刺鼻的焦糊味瀰漫開來!
“星羅棋佈!”
無數道細密凌厲的劍氣如同疾風驟雨,籠罩向四面八方湧來的敵人!李逸凡將《幽冥鬼影步》施展到極致,身形在人群中穿梭閃爍,如同鬼魅,每一次出現,都伴隨著赤陽劍奪命的寒光!劍招狠辣刁鑽,專攻要害,往往一招之間,便有數人斃命!鮮血飛濺,斷肢橫飛,頃刻間水牢周圍便倒下了十餘名教徒。
然而,這些黑煞教徒極為悍勇,且訓練有素,迅速結成了戰陣,煞氣連成一片,如同黑色的潮水,前仆後繼地湧來。他們配合默契,刀罡、劍影、淬毒暗器,從各種刁鑽的角度襲向李逸凡,極大地阻礙了他靠近水牢、斬斷鎖鏈的腳步。更有幾名小頭目模樣的通脈中期教徒,在外圍不斷以陰毒掌力、飛叉騷擾,讓他不得不分心應對,無法全力施為。
“韓大哥!你們怎麼樣?”李逸凡一邊揮劍浴血奮戰,劍下無一合之將,一邊焦急地向水牢內傳音。必須儘快斬斷鎖鏈,救出同伴!
“還……死不了!”韓滄掙扎著抬起頭,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與深深的焦急,嘶啞喊道:“逸凡!小心……‘漁翁’……魔魁……快走!別管我們!”他話未說完,便因激動和虛弱劇烈咳嗽起來,嘴角溢位一絲黑血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哼!何方鼠輩,不知死活,竟敢闖我聖教禁地!”
一個陰冷、沙啞,如同夜梟啼哭般的聲音,陡然從血池後方的陰影中響起!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冰冷的殺意和屬於先天境強者的恐怖威壓,瞬間壓過了現場的喊殺聲、慘叫聲,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!
圍攻李逸凡的教徒們聞聲,如同潮水般向兩側分開,讓出一條通道,臉上露出敬畏與狂熱之色。
只見一名身穿破舊蓑衣、頭戴寬大斗笠、身形乾瘦佝僂的老者,手持一根漆黑如墨、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魚竿,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幽靈,緩緩步出陰影。他周身繚繞著陰冷潮溼的煞氣,修為赫然是先天境中期!比周擎更加強大、更加陰森!正是此地鎮守者——“漁翁”!
“漁翁”斗笠下渾濁的雙眼鎖定李逸凡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:“原來是你這隻小蟲子!殺了周擎那廢物,還敢送上門來!正好,用你的精血和這身不錯的陽剛根骨,來做我聖魁的祭品。”
話音未落,“漁翁”手中漆黑魚竿猛地一甩!那魚線破空無聲,竟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烏光,帶著刺骨的陰寒和腥臭之氣,如同來自九幽的毒蛇,直刺李逸凡眉心!速度快得超越了通脈境的反應極限!
李逸凡瞳孔驟縮,感受到致命的危機!這“漁翁”的實力,遠超周擎!
“吼!”他狂吼一聲,體內炎陽真罡轟然爆發,赤陽劍發出震耳龍吟,劍身赤金光芒大盛,全力一劍斬向那道索命烏光!
“鐺——!!!!!”
劍竿相交,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爆鳴!火星四濺!
李逸凡只覺一股陰寒刺骨、蘊含著詭異腐蝕力的磅礴罡氣,沿著劍身洶湧而來!整條右臂瞬間麻木,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赤陽劍險些脫手!喉頭一甜,一口逆血湧上,又被他強行嚥下,身形踉蹌著向後連退七八步,才勉強穩住!地面被踩出數個深坑!
僅僅一招,高下立判!先天中期,實力差距巨大!
“咦?好精純的炎陽真罡!竟能接我一竿?”“漁翁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殺機更盛,“果然是上好的祭品!擒下你,聖魁大成可期!”
魚竿舞動,化作漫天烏影,帶著淒厲的鬼嘯之聲,向李逸凡籠罩而來!每一擊都蘊含著開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和腐蝕神魂的陰煞罡氣!
李逸凡陷入苦戰!他憑藉大成身法和劍法,勉強周旋。但“漁翁”的攻勢如同驚濤駭浪,力量、速度、經驗全面碾壓!他完全處於下風,只能憑藉超卓的身法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致命攻擊,但依舊不斷被魚竿的餘波掃中,氣血翻騰,內腑受震,嘴角不斷溢位血絲。
而更讓李逸凡心急如焚的是,旁邊血池中的魔魁,似乎被此地的激烈廝殺、瀰漫的血氣和“漁翁”的殺意所刺激,開始劇烈地翻騰起來!血浪滔天!那股暴虐、混亂、毀滅的氣息如同火山爆發般節節攀升!
“吼——!!!”
一聲充斥著無盡暴戾與飢餓的咆哮,猛地從血池深處爆發!整個石窟劇烈震動,碎石簌簌落了下!那具龐大的魔魁身影,猛地從粘稠的血水中站起來!它高約三丈,覆蓋著厚厚的黑色鱗甲,頭生獨角,面目猙獰如同惡鬼,一雙猩紅的巨眼如同兩盞地獄的燈籠,瞬間鎖定了場中氣息最為熾熱、也最為醒目的李逸凡!
恐怖的煞氣如同實質的海嘯,鋪天蓋地般壓迫而來!魔魁,甦醒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