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三章 離開秘境
沉幽谷內，一片死寂，唯有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呻吟。魔威雖被強行鎮壓回地底，但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腥與未散的煞氣，以及滿地的殘肢斷臂，無不昭示著方才那場大戰的慘烈。倖存的近三十名武者，人人帶傷，或坐或倚，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恍惚與深入骨髓的疲憊。
鎮北侯蕭擎天身形微動，已至其子蕭天羽身側，目光如電，掃過蕭天羽周身，見其雖氣息紊亂，衣袍染血，但眼神銳利，根基未損，威嚴的面容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緩和，沉聲道：“無恙便好。”
“父親！”蕭天羽收劍行禮，縱然面色蒼白，挺拔的身姿依舊透著侯府世子的堅韌，“多謝父親相救。”
另一側，巡天司客卿長老雲崖子，目光淡然地掠過谷中慘狀，最終落在沈傲雲身上，聲音平靜無波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：“沈千戶，速清點傷亡，整頓人手。”
“謹遵長老法旨！”沈傲雲強忍體內翻騰的氣血與失去同袍的悲慟，躬身領命，立刻示意韓滄等人救治傷員，收斂遺體，清點倖存者。韓滄將昏迷不醒的李逸凡小心移至巖壁旁，喂下丹藥，運功助其化開藥力。
谷中殘餘的黑煞教徒，在兩位法相境大能降臨的瞬間便已鬥志全無，除少數機警者趁亂遁入山林，餘者皆被憤怒的正道武者斬殺殆盡。
然而，未等眾人稍有喘息之機，異變突生！
並非來自地底魔物，亦非殘敵反撲，而是源自兩位法相境強者自身！
只見雲崖子與蕭擎天幾乎同時眉頭一皺，抬頭望天，周身那浩瀚如海、與天地相合的氣息，竟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和紊亂！他們周圍的空間，開始產生細微的、水紋般的漣漪，彷彿無法完全承載他們的存在。
“時間不多了。”雲崖子長老開口，聲音依舊平淡，但語速快了一絲，“朝廷動用重器，勉強開闢通道，送我二人真身降臨此三級秘境，代價巨大，且無法持久。此界空間壁壘脆弱，已開始排斥我等真身，必須即刻離開。”
蕭擎天侯爺亦微微頷首，目光掃過谷中倖存者，聲音沉凝，傳遍山谷：“秘境空間已無法承受我等存在，滯留愈久，空間崩解風險愈大。你等可願隨我等立刻離開此地？遲恐生變。”
眾人聞言，心中皆是一凜。原來兩位法相境強者是朝廷付出巨大代價才送進來的，而且不能久留！
“願隨長老（侯爺）離開！”幾乎沒有任何猶豫，所有幸存者，包括沈傲雲、蒼伯、蕭天羽在內，齊聲應道，聲音中帶著急切與慶幸。能跟隨法相境大能離開這險地，乃是唯一生路。
“善。”雲崖子不再多言，與蕭擎天對視一眼，微微點頭。
下一刻，兩位法相境強者同時出手！
雲崖子袖袍一展，一道溫和卻磅礴的紫金色光芒如同天幕般灑落，精準地將谷中所有幸存者，共計二十九人，盡數籠罩在內。光芒柔和，卻蘊含著穩固空間的玄奧力量，將眾人護持其中。
與此同時，蕭擎天並指如劍，對著前方虛空輕輕一劃！
“嗤——！”
一聲輕響，虛空如同布帛般被劃開一道穩定的、邊緣閃爍著柔和光暈的空間通道！通道對面，不再是秘境景象，而是外界落霞山脈那熟悉的山林氣息！這道通道遠比之前穩固，顯然兩位大能聯手，威力非凡。
“走！”
蕭擎天低喝一聲，與雲崖子一同邁步，踏入空間通道。那籠罩眾人的紫金光球，亦被無形之力牽引，緊隨其後，平穩地沒入通道之中。
通道內光怪陸離，景象飛速倒退，雖有輕微的空間擠壓感，但在光球護持下，眾人並無大礙。只是能感覺到，兩位法相境強者周身的氣息正在加速波動，顯然維持通道和抵抗秘境排斥消耗巨大。
數息之後，眼前豁然開朗！
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，帶著落霞山脈特有的草木清香，雖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，卻讓人心神一鬆。明亮的月光灑落山林，清冷而安寧。他們已穩穩地站在了落霞山脈深處的一處山谷平地上，身後的空間通道緩緩閉合、消失。
出來了！安全了！
劫後餘生的巨大喜悅湧上心頭，不少人癱軟在地，相擁而泣，更有甚者仰天長嘯，發洩著心中的恐懼與壓抑。
“出來了！我們真的出來了！”
“多謝長老！多謝侯爺救命之恩！”
眾人紛紛向雲崖子和蕭擎天躬身拜謝，感激涕零。若非朝廷不惜代價請動這兩位大能降臨，他們所有人恐怕都要葬身在那秘境之中。
雲崖子與蕭擎天微微頷首，算是回應。但兩人的臉色都略顯凝重，氣息也比之前明顯紊亂了一些，顯然強行降臨並帶人離開秘境，對他們消耗不小。
雲崖子目光掃過驚魂未定、大多帶傷的眾人，對沈傲雲道：“此地雖已出秘境，但仍屬山脈深處，非久留之地。沈千戶，你即刻整頓人手，護送眾人前往山脈外圍的巡天司臨時營地，妥善安置傷員，清點損失，並將此次秘境之事，詳加記錄，火速呈報總司！”
“卑職遵命！”沈傲雲強打精神，領命道。他知道，後續的撫卹、評功、以及應對黑煞教陰謀等事宜，極為繁瑣重要。
鎮北侯蕭擎天則對蒼伯和蕭天羽道：“蒼伯，你帶天羽和府中護衛，隨我先行回府。天羽需靜養，此次秘境變故，黑煞教猖獗，亦需立刻面聖稟明。”
“是，侯爺！”蒼伯躬身應道。
蕭天羽看了一眼被韓滄扶著的、依舊昏迷的李逸凡，又看向沈傲雲，對蕭擎天道：“父親，此次秘境之中，多虧巡天司諸位同僚拼死相助，尤其是那位李逸凡百戶，於關鍵時刻毀去陣法核心，方使我等有一線生機。此情，我鎮北侯府當銘記。”
蕭擎天目光隨之掃過巡天司眾人，尤其在李逸凡身上停留一瞬，微微頷首：“鎮北侯府，欠巡天司一個人情。沈千戶，日後北疆若有事，可持此令來尋。”說著，彈指射出一枚非金非木、刻有睚眥圖案的暗色令牌予沈傲雲。
沈傲雲接過令牌，入手沉甸，知此物分量極重，連忙謝道：“下官代巡天司同袍，謝過侯爺！”
蕭擎天不再多言，袖袍一卷，一道金光籠罩住蕭天羽、蒼伯及幾名侯府護衛，身形一晃，便化作一道金色長虹，破空而去，瞬息消失於天際。
雲崖子也對沈傲雲交代了幾句，主要是關於秘境後續影響需密切關注，黑煞教動向需加緊探查等，隨後紫光一閃，亦憑空消失不見。
兩位法相境強者離去，山谷中頓時安靜下來，只餘下倖存者們粗重的喘息和劫後餘生的複雜心緒。
沈傲雲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悲慟（此行損失慘重，百餘人僅餘二十餘人），開始行使指揮權。倖存者中，巡天司人員尚有十餘人，但個個帶傷，其中數人傷勢極重。鎮北侯府走了小侯爺和蒼伯，還剩五六名護衛。此外，還有青玄劍派、金刀門等宗派的七八名武者。
“韓滄！”
“卑職在！”
“你帶一隊傷勢較輕的弟兄，負責前哨警戒，探查路徑！”
“是！”
“王猛！李青！”（兩名傷勢較輕的旗官）
“在！”
“你二人各帶一隊，負責左右翼護衛，重點看護重傷同袍！”
“是！”
命令下達，殘存的隊伍被迅速組織起來。擔架被匆忙製作，李逸凡和幾名重傷員被小心安置上去。
“出發！目標，巡天司臨時營地！”沈傲雲聲音沙啞卻堅定，一揮手，隊伍向著山脈外圍艱難行進。
一路上，氣氛沉重。來時意氣風發，歸時悽風苦雨。眾人沉默寡言，大多還沉浸在同伴隕落的悲痛與秘境中的慘烈回憶中。唯有腳步聲、擔架員的喘息聲，以及偶爾的呻吟，打破山林的寂靜。
李逸凡在顛簸中悠悠轉醒。
“呃……”周身劇痛襲來，經脈空空如也，腦袋昏沉，他艱難睜眼。
“李百戶！你醒了！”守在旁邊的韓滄驚喜道，臉上疲憊中帶著欣慰。
“韓大人……我們……這是出來了？”李逸凡環顧四周，月光下的山林，以及身邊寥寥無幾、大多帶傷的同袍，讓他意識到已經脫險，但氣氛卻如此沉重。
“出來了，是雲崖子長老和鎮北侯將我們所有人帶出來的。”韓滄將之後發生的事情，包括兩位法相境是朝廷付出代價降臨、必須立即離開、以及順利脫困的經過簡述了一遍，也提到了慘重的傷亡。
李逸凡聽完，沉默良久。能活下來，已是萬幸。但那麼多熟悉的面孔再也見不到，心中堵得難受。
“活著就好……此次，多虧了你。”韓滄拍了拍他未受傷的肩膀，語氣複雜。
隊伍在夜色中默默前行，直至天光微亮，才終於抵達了位於落霞山脈外圍的巡天司臨時營地。
營地早已得到訊息，燈火通明，醫官、藥師、文書記錄人員皆已等候多時。倖存者們被接入營中，立刻得到了救治和安置。
李逸凡被送入單獨營帳，由經驗豐富的醫官仔細診治，喂下了珍貴的療傷丹藥。沈傲雲親自前來探望，見他醒來，勉勵了幾句，讓他安心養傷，後續事宜不必操心。
躺在柔軟的床鋪上，帳外傳來營地的種種聲響，李逸凡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。強烈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，他再次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