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，李主任之所以能忽悠住這十幾個人，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平日裡沒少吹噓。他甚至直接把報紙上的話原封不動地摘抄下來，當作自己的見解講給別人聽。
這不，聽到楊廠長的話之後，便有人在一旁附和著說：“李主任在其他方面，興許和兩位廠長存在差距。但在對破舊立新的理解上，李主任絕對是走在前面的！”
楊廠長也不言語，等道完歉，這才慢悠悠地走下講臺。無論是李平安還是楊廠長，都靜默不語，周圍那十幾個人的目光已然齊刷刷地落在了李主任身上。
“李主任，趕緊上去講兩句！” “沒錯，李主任，正好你剛才說錯了兩句話，趁著道歉的機會，給我們講講你對破舊立新的理解！”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，熱鬧極了。而楊廠長回來後，徑直坐在了李平安身旁。此時，楊廠長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冷酷。
這個年代的人大多經歷過戰爭的洗禮，平日裡他們看起來和藹可親，可骨子裡卻透著一股狠勁兒。都不用楊廠長開口，李平安就已經猜到他心裡的打算了。
這段時間，被挑毛病的人可不少，即便在紅星軋鋼廠之外，偶爾也能看到有人被拉出去教訓一頓。很明顯，一向表現溫和的楊廠長，這次是準備露出他的“獠牙”了。
且說李主任走上了講臺，一時間竟不知該從何說起。思索片刻，他覺得還是先道歉比較妥當。
“剛剛我說話欠考慮，我為自己的言行所造成的惡劣影響誠懇道歉！”說完，李主任還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，那模樣看起來倒像是真心實意的。
李平安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，楊廠長卻冷哼了一聲，說道：“這就算道歉了？你得說清楚自己錯在哪裡，以後打算怎麼改正，為甚麼會說出那樣的話。你不把這些問題一一解釋明白，怎麼能算真正的道歉呢？”
這段時間，楊廠長的書可不是白看的。他隨手抽出一張報紙，大聲讀道：“無論作為新時代的工人、農民，還是學生，我們都要有探究的精神！面對一個事物，我們要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決心！”
楊廠長朗讀著，那十幾個工人紛紛大聲叫好。李主任的臉色瞬間變得像豬肝一樣難看。
“我考慮問題不夠周全，我只覺得我帶領的這些人才會去做一些和破舊立新相關的事情！”李主任的這番話實在是沒甚麼水平。
臺下的十幾個工人臉上已經露出了不滿的神情。而楊廠長只是拿出一支筆，慢悠悠地在紙上寫著，邊寫邊念道：“事情弄清楚了，原來是在搞小團體！”
這話一說出口，李主任的額頭上立刻冒出了冷汗。這頂帽子扣下來，可大可小。往小了說，是事情處理不當；往大了說，那就是脫離群眾。那十幾個工人越發不滿了，李主任的這番話，無異於往他們身上潑髒水。
李主任慌了，連忙擺手解釋：“我不是那個意思，我是想說……”他話還沒說完整，李平安便淡淡地說道：“繼續往下說。”
李主任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，心知肚明，這次要是講不出點有價值的內容，怕是下不了臺了。
這幾天，李主任也看了不少報紙，他搜腸刮肚地回憶報紙上的話，背上幾句之後，信心也跟著來了。
而此時的楊廠長微微皺起了眉頭。這些話聽起來無懈可擊，以李主任的水平，可講不出這樣的話來。他狐疑地抬起頭，正好看到李平安臉上掛著一抹詭異的笑容。
要說看報紙，這段時間沒人比李平安看得更多。這些都是報紙上的原話，不過報紙也有它的侷限性。報紙上大多講的是一些綱領性的東西，具體該怎麼做，報紙可不會詳細描述。
李平安裝出一副敬佩的模樣，說道：“李主任，真沒想到您還挺有本事的！不過您講的這些內容，我有些沒聽明白，不知道您能不能再講得細緻一些？” “這有甚麼難的？”自信心爆棚的李主任拍著胸脯保證。然而，剛一開口，他就卡住了。要是用自己的話來講，肯定漏洞百出；可報紙上也沒有更細緻的解釋啊。
再看臺下，李平安面無表情，之前那十幾個工人此刻正滿懷期待地看著他。這要是講不出來，事情可就麻煩了。
“要是詳細來講的話，內容可太多啦，要不咱換個日子再談？”楊主任邊說著，順手把手中的筆插進了衣服口袋裡，一副輕鬆的模樣。
李主任卻滿不在乎地回應：“不怕內容多，就怕沒東西可講！”
楊主任一聽這話，立刻來了興致：“李主任既然這麼有信心，那我現在就召集大會，讓紅星軋鋼廠的所有工人都來聽聽！”
這可把李主任逼到了牆角，再無退路可言。
“不用召集大會了，我現在就開始講！”李主任硬著頭皮說道。
然而，李主任講出來的內容和報紙上的內容相比，水平明顯差了一大截。這一點，就連在場那十幾個工人都聽出來了。他們滿臉疑惑，紛紛把目光投向李主任，似乎在探尋他話語背後的真相。
而此時的李平安，正不動聲色地盯著那些報紙。他悄悄把李主任之前讀的報紙段落，放到了十幾個工人面前。
很快，就有一個工人大聲喊道：“李主任，原來您之前說的都是報紙上的內容，怎麼能跟我們說是您自己想出來的呢？”
另一個工人也憤怒地指責道：“您這行為簡直就是欺騙！”
工人們群情激奮，紛紛指責起李主任來。
這時，楊廠長站起身來，抬手示意大家安靜：“李主任倡導破舊立新，在這方面他確實起到了帶頭作用。”
但緊接著，楊廠長話鋒一轉：“可是，李主任冒用報紙上的話，這分明就是偷竊行為！偷竊他人的知識成果，對於這種行為，我們必須嚴肅對待！”
工人們本就一腔怒火，聽了楊廠長這番話，更是怒不可遏，恨不得立刻把李主任拉出去揍一頓。
就在這時，李平安悠悠地開口道：“過去，地主總是想方設法霸佔別人的糧食；官僚則處心積慮剝奪別人的勞動成果。如今李主任的所作所為，本質上和這兩件事並無區別。”
他頓了頓，接著說：“大家應該把李主任當作典型，破除他頑固的舊思想，幫助他樹立新的作風！”
十幾個工人齊聲高呼：“好！”
說罷，一群人連推帶拉，把李主任拽了出去。
李平安和楊廠長相視而笑，似乎這場風波已經在他們的預料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