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光的指標悄然轉動,就在這個當口。
方才離去的那位小護士,邁著輕盈而急促的步伐折返回來。她的身旁,陪著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。此人鼻樑上架著一副精緻的眼鏡,鏡片後那深邃的目光,透著專業與沉穩。身上的白大褂一塵不染,隨著他的走動輕輕擺動,彰顯著他在這醫院中的地位。
一行人來到近前,小護士恭敬地開口,聲音清脆悅耳:“丁主任。說要去特三病房的,就是他們了。”
“丁主任?”李平安心中一動,目光順著聲音的方向投去。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個念頭,莫非眼前這位氣質不凡的男人,就是丁秋楠的父親丁如山?
丁如山也在打量著眼前的幾人,目光落在那個年紀最小的少年身上時,微微一怔,總覺得這少年的眉眼之間有些熟悉,似乎在哪裡見過。他嘴角上揚,掛著客氣而不失禮貌的微笑,詢問道:“特三病房之前確實是有安排。不過那是張虎張將軍家交代的,請問你們這是……?”
張二龍挺直了腰板,臉上帶著自信,朗聲說道:“那是我爺爺。之前我家裡應該和你們說過這件事,你們可以查一下。”
丁如山其實心裡對這件事早有了解。聽到張二龍這麼說,連忙笑著回應:“查過了,確實有這事。小何,帶這幾位去特三病房,好好安頓好。”
小護士何姑娘脆生生地應道:“是,丁主任。”
就在這時,產房的門緩緩開啟,丁如山的媳婦花蕙蘭從裡面走了出來。剛剛經歷完生產的她,氣色看起來還不錯。在產房裡,她在小護士的協助下,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自己,梳理好有些凌亂的頭髮,整理了一下衣衫。她一出來,就看到丁如山站在那裡,還有幾位陌生人,眼中閃過一絲好奇。
丁如山趕忙解釋道:“他們就是之前張將軍家安排好的,是要住到特三病房裡的。現在你和小何帶他們過去吧。”
花蕙蘭臉上露出一絲驚訝,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。在這醫院裡,這樣的特殊安排並不少見,她也沒多說甚麼,便帶著秦淮茹她們朝著病房區走去。
一路上,吳桂花和秦淮茹的臉上帶著些許不好意思,她們輕聲對張二龍說道:“這樣真是太麻煩張將軍了,這點小事還要麻煩張老記在心上。”在她們眼中,張家那可是根正苗紅的大家族,家族底蘊深厚,聲名遠揚。而她們的事情,在她們自己看來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,卻勞煩張家如此費心,讓她們心裡有些過意不去。
張二龍心裡明白,這可不是甚麼麻煩事,而是他家老爺子上趕著要送的人情。他甚至能想象到,要是一機部的商部長和二機部的周部長知道了這件事,肯定都會搶破頭去做。只是因為自己的關係,這個人情被張老爺子給搶來了。
張二龍有些靦腆,撓了撓頭說道:“師母,師祖母,你們可不要這麼說。這個人情可是我爺爺搶來的。上面好多領導想要搶著送這個人情,最後還是被我爺爺給搶來了。我這麼幹,只是奉命行事。要是我不這麼幹的話,回頭我爺爺肯定要收拾我。其實以師傅的能力,還有他現在的重要性,自己就已經能享受這個待遇了。只是師傅他太年輕了,這些小事,師傅也沒有在意。等這件事過去,估計上面的人要開始安排了。”
李平安聽了張二龍的話,詫異的看了他一眼。心想這小子真是成熟了不少,要是以前,肯定想不起來這麼說。
他們在一旁閒聊著,旁邊的花蕙蘭和小護士兩人聽得目瞪口呆。她們自然不會以為眼前這幾人是在吹牛,花蕙蘭心裡暗暗盤算著,一定要把這些人好好伺候好。
終於,他們來到了特三病房。別說秦淮茹和吳桂花,就連見多識廣的李平安,看到這個特三病房後,也不禁吃了一驚。這哪裡只是一個普通的病房,分明就是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子。院子的大門古樸而典雅,輕輕推開,裡面別有一番天地。
房子的裝修雖然算不上奢華,但勝在乾淨整潔,環境宜人。窗戶明亮得能映出人的影子,房間裡擺放著各種齊全的裝置,一看就是精心準備的。除了主病房,旁邊還有幾個小房間,佈置得溫馨舒適,可以讓陪同的家人在裡面安心休息。
李平安忍不住感慨道:“這些特權,在甚麼時候都會存在。不過這一次,我是註定要成為那個被別人羨慕的人了。”
秦淮茹走進院子,眼中滿是驚歎,說道:“這個院子,就是一個病房?這好像有點太奢侈了。聽說外面有些病房好幾個人擠在一個病房,孩子又是剛出生,最容易哭鬧。那些剛生完孩子的,身體還沒恢復,還被吵得都沒辦法休息。”
旁邊的吳桂花也像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,她來四九城也有一段時間了,一直生活在李平安的庇護下,日子過得也算富足,從來不用為柴米油鹽發愁。她本以為自己的生活條件已經很不錯了,可看到這個病房後,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。
花蕙蘭和小何聽了她們的話,有些尷尬。要是外人這麼說,她們還能解釋說人家是做出過貢獻才有的待遇,但現在是她們自己在享受,這讓她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。不過秦淮茹和吳桂花也就是發發牢騷,能享受到這樣的待遇,心裡還是樂開了花。
花蕙蘭和兩名護士走進房間,把裡面仔細地收拾了一番,將床鋪整理得平平整整,把物品擺放得井井有條。然後,她們小心翼翼地扶著秦淮茹到裡面去躺下。剛生完孩子,對一個女人來說無疑是一場巨大的消耗。但讓她們驚訝的是,秦淮茹看起來氣色還不錯,似乎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。
小院子外面,張二龍準備離開了。不過他不是去廠裡,而是打算回家。現在師母生了,師傅有兒子了,他能想象到,等訊息傳出去後,肯定會有很多人來探望。張二龍回去,就是要把這件事告訴家裡。
就在二龍準備抬腳離去的時候,李平安叫住了他:“二龍,等要下班的時候去前門大街,將陳雪茹給接過來。”
這幾日,天空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灰色幕布緩緩籠罩,壓抑且沉悶,而在這略顯壓抑的氛圍中,秦淮茹正安心地在家中待產。她靜靜地坐在床邊,雙手輕輕撫摸著隆起的肚子,眼神中滿是對新生命的期待。
陳雪茹知曉秦淮茹即將臨盆,可具體哪一天生產,她卻並不清楚。這天,陳雪茹依舊像往常一樣去店裡忙碌著。她在店裡進進出出,整理貨物、招呼客人,忙得不可開交。然而,她心裡隱隱有些擔憂,想著下班回去要是看到秦淮茹和李平安他們不在家,說不定會心急如焚。
與此同時,放學的時間漸漸臨近,平日裡負責去接秦京如的吳桂花,今日卻因家中有事實在抽不開身。於是,接秦京如這個任務便落在了李平安的肩上。
待張二龍匆匆離開後,李平安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了特三病房的小院子。此時,花蕙蘭和兩個小護士已經將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,正準備離開。在離開之前,花蕙蘭熱情地走到秦淮茹床邊,關切地說道:“淮茹同志,您要是有甚麼事情儘管叫我們。過一會兒我們還會再來看看,檢查一下惡露排出的情況。這幾天啊,您最好就安心在醫院裡待著,等過了這三天再回去。”秦淮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,這種事情,她知道自然是要李平安來做決定。
當李平安走進病房,秦淮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,開心地說道:“李大哥,快來看看我們的兒子,是不是特別好看?”李平安緩緩走到床邊,看著那皺皺巴巴、像只小老鼠似的小傢伙,笑著打趣道:“這麼醜,有甚麼好看的。”秦淮茹一聽可不依了,嬌嗔地說道:“才沒有呢,好看得很,你再仔細看看。你瞧這小手,小小的,多好玩呀!”說著,她便開始興致勃勃地擺弄起小傢伙來。
吳桂花站在旁邊,滿臉笑意地抱著小傢伙,對李平安說道:“小孩子剛生下來都是這樣的,過兩天就好了。之前一直在媽媽肚子裡,還泡在水裡呢,哪能一下子就好看起來。平安,你要不要抱看看,可有意思了。”說著,她小心翼翼地抱著小傢伙,緩緩地把孩子遞給李平安。吳桂花深知孩子剛來到這個世界,嬌嫩無比,所以格外小心謹慎。儘管她知道李平安做事穩重,不可能手滑,但還是下意識地有些擔心,害怕李平安抱不好。她輕輕湊到李平安面前,用手臂託著小傢伙,緩緩遞到李平安手上。
李平安覺得吳桂花有些過於小心了,但也知道她是一片好心,便小心地伸手去接。就在這時,吳桂花還不忘叮囑道:“抱孩子可得小心一點,不能像抓小雞一樣。男人手大一些,其實抱起來更方便,手要從兩邊來。”
突然,李平安感覺自己靠裡面的手,手背上傳來一股富有彈性的觸感,那彈性還十分不錯。他微微一愣,但很快便不動聲色地接過自己的兒子,假裝認真地去看孩子。而吳桂花的身子也微微一抖,但她很快鎮定下來,表面上沒有露出任何異常。她小心翼翼地側頭看了看秦淮茹,見秦淮茹沒有往這邊看,才鬆了一口氣。此時,她也不敢去看李平安,連忙轉過頭故意找秦淮茹說話,沒話找話地問道:“淮茹,等會兒你想吃甚麼?還是得弄點能下奶的東西,是來點魚湯還是燉個老母雞湯?”提到下奶,吳桂花想起剛剛的事,下意識地低下頭去看自己,臉瞬間變得更紅了。
旁邊,李平安抱著兒子,那小傢伙在他手上,讓他全身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,心裡生出一股奇妙而又陌生的感覺。這小子在他手上,一點也不害怕,還目不轉睛地盯著李平安的方向,彷彿真的在看著他一般。李平安嘴角不禁露出一絲微笑。
過了一會兒,也不知道是不是秦淮茹和吳桂花聊天的內容吸引了小傢伙的注意力,他突然“哇哇”大哭起來,還做出咂嘴的動作。正在和母親討論吃甚麼的秦淮茹,連忙說道:“李大哥,小傢伙是不是餓了?抱過來吧,我喂他吃點。”
李平安走到床邊,將小傢伙輕輕放在秦淮茹旁邊。沒想到,秦淮茹一點也不避諱,直接解開衣襟開始喂孩子。在她看來,旁邊一個是自己的老公,另一個是自己的母親,面對這兩個人,她自然無需避諱甚麼。可這樣一來,吳桂花卻有些尷尬了,她忍不住轉過臉去。剛剛她也感受到了那觸感,現在秦淮茹又如此大方,她不禁擔心李平安心裡會不會有甚麼聯想,越想越覺得渾身不自在。
李平安倒是神色自若,在一旁笑著說道:“這小子,伙食不錯啊。淮茹,沒看出來這生完孩子之後,你本錢倒是見長了。回頭早飯我就買個油條,豆漿都不用買。”秦淮茹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李平安這話是甚麼意思,但看到他目光的方向,很快就明白了,也沒覺得不好意思,笑著調侃道:“還要和兒子搶吃的,羞不羞!”
看到小夫妻倆這般甜蜜調笑,吳桂花知道他們夫妻關係和睦。但看到他們當著自己的面如此說笑,她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,有些坐不住了,起身準備回去做點吃的送過來。
然而,她還沒走出病房的小院子,就聽到門口傳來一個聲音:“請問是李平安李廠長家裡嗎?”說著,一個人走了進來。李平安有些好奇地望去,只見外面來了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還和花蕙蘭一起。站在一旁的花蕙蘭一臉古怪,看著李平安說道:“李平安同志,不好意思了。這是我們醫院的院長,聽說您在這裡,院長特意來看看你們。”
人家大老遠來看望,自然沒有往外趕的道理。李平安熱情地將院長等人帶到院子裡。院長十分客氣,拍著胸脯保證,有甚麼事情或者需求,儘管找他們醫院。雙方寒暄了好一會兒,院長才告辭離開。可這還只是個開始,從上午一直到下午,這小小的院子就一直熱鬧非凡,訪客絡繹不絕,始終沒有消停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