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忠海緩緩開口，高聲道：“秦高陽。”
“咱們都住在一個院子裡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。而且你在咱院裡工資可是最高的。”他微微皺著眉頭，眼神似有埋怨，“也別把錢看得太死了，別那麼捨不得。” 頓了頓，又語重心長地說道，“你還年輕，以後的路長著呢。”緊接著，神色稍有嚴肅，“這麼看重錢，往後還怎麼跟院子裡的大夥兒融洽相處！”
秦高陽一聽，心裡頓時明白了，易忠海這傢伙，此刻擺明了就是針對自己來的。只見易忠海一臉暗藏心機的模樣，旁邊的賈張氏更是滿臉憤憤不平地盯著自己。秦高陽不慌不忙地回應道：“易忠海，你這話可就說得分寸不對了。要是誰家真有那種沒手沒腳，喪失勞動能力，沒辦法工作的情況，需要捐款，我肯定二話不說幫襯。可你瞧瞧賈家呢，賈東旭在廠里正常上班，家裡另外還有兩個成年人，就兩個孩子。這樣的家庭條件，居然還要別人給他們捐款。我思來想去，這感覺可不像是在幫助真正的弱者，反倒像是在助長一些人好吃懶做的歪風邪氣啊。易忠海，你身為院子裡的一大爺，竟然主動挑起這麼個事兒，我是真不知道你究竟懷著甚麼目的。不會藏著甚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吧！”
“譁——”人群中一陣小小的騷動。其實啊，大傢伙心裡都能猜到，易忠海這麼積極幫賈家，到底是為了啥。都是一個院子生活多年的老鄰居了，而且這些年類似的事兒大家也都習慣了，所以平日裡也就沒多說甚麼。只要不是損失太大，大多人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也就過去了。可這會兒秦高陽把這事兒給挑明瞭。這下可好，那些平日裡心裡就不太痛快的人，頓時像找到了理由，立馬你一言我一語地附和起來： “就是啊，賈家又不是揭不開鍋沒錢。”
“他們家這條件，在院子裡也算不上是最差的，憑啥還要給他們家捐款呢。”
“易忠海，你要是想拉攏賈家，你就自個兒掏腰包給他們錢唄。拉上我們湊甚麼熱鬧！”
……
眾人七嘴八舌，你一句我一句地抱怨著。反正無論如何，其他的人現在都打定主意不願意捐款了。這下易忠海可算是失算了。他先前心裡還琢磨著，秦高陽畢竟年輕，又在軋鋼廠上班，還是個高階工，跟廠裡那些普通工人可不一樣，在院子裡怎麼說也得要點面子，應該不會拒絕捐款這事兒。哪能想到，這傢伙跟當初那個刺頭李平安一模一樣，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。原本想著算計秦高陽，結果沒想到他不但沒就範，還撩撥起大傢伙一起對抗的心。
賈張氏一看形勢不妙，感覺風向有點不對，立馬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，著急地跳出來，扯著嗓子大聲說道：“秦高陽，你拿著那麼高的工資，咋就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呢。幫襯一下我們家能咋的嘛。我們家日子過得多困難啊，你這人咋就這麼沒良心呢，竟然還在這裡挑撥大家！”
秦高陽一臉不在意，冷笑一聲道：“你可真有臉說這話。開口閉口就是說人家工資高，人家工資高那是人家自己憑本事掙來的，跟你們有半毛錢關係嗎？賈東旭，我要是你，就該琢磨著怎麼好好提升自己的技術能力。別整天就等著老媽和媳婦出去乞討來過日子，要是真這樣，還不如死了算了。還想在這逼人捐款？虧你想得出來！”
賈東旭一聽這話，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，覺得在院子裡實在是沒臉再待下去了，站起身來，頭也不回，灰溜溜地往中院去了。
易忠海看到大家臉上都露出憤憤不平的神色，心裡有些慌了，趕忙安撫道：“大家彆著急啊！今天這捐款呢，完全就是自願原則，全憑個人良心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，就被秦高陽不客氣地打斷了：“易忠海，你就別給人扣那些高帽子了。說得好像不捐款，大夥兒就都沒良心一樣。你要是真有那份心，乾脆把你自己工資都給賈家，幫他們家養著好了。你想讓賈東旭給你養老，自己去使勁兒，別帶上大家夥兒。”說完，也懶得再理會這些人，站起身來徑直回自己屋去了。
好傢伙，這一下，算是把遮羞布徹底給揭開了。其他人見狀，更是堅決不願意捐款了。而且，聽到這番話之後，閆埠貴果斷地把他剛才拿出來準備捐的一塊錢又揣回兜裡。何大清也不甘落後，動作麻溜地將那兩塊錢給拿回去了。這時候就剩下易忠海先前準備捐的五塊錢還擺在那。他正猶豫著要不要拿回去呢，賈張氏眼疾手快，一把將那五塊錢給搶了過去。心裡想著，要是這五塊錢也沒了，那這次可就白忙活一場了。
易忠海見狀，臉上瞬間黑了下來。心裡懊惱不已，鬧了半天，合著到最後就自己成了那個冤大頭？搶到五塊錢的賈張氏，滿臉怨恨地狠狠瞪向秦高陽屋子的方向。
眾人見此情形，都覺得這簡直就是一場鬧劇，不由得搖搖頭，準備各自回家去了。
許大茂猛地一下站起身來，神色中透著幾分得意，隨即開口說道：“嘿，大家先別急著回去呀！跟你們說個大好事，這可是我費了老大的勁，好不容易才給大傢伙爭取來的。咱們廠呀，就在週六晚上，要在廠裡放映電影，原本可是隻有廠裡的職工能看。但我心裡一直想著咱們院子裡的各位叔伯兄弟，就特意跑去跟領導申請，磨破了嘴皮子，好說歹說，領導才給我批了十個名額。怎麼樣，有誰想去看電影的，就在這邊跟我說一聲。”
“啊？”聽到這話，眾人瞬間來了興趣。能免費看一場電影，大家自然都心癢癢的。傻柱站在一旁，滿臉狐疑地看著許大茂，滿臉不信地說道：“許大茂，你該不會是在這兒騙人吧？廠裡要放電影，我們怎麼都沒聽說這事兒，就你知道？還說要讓院子裡的人進去看，你這會在這兒鼓動大家，明天晚上大家真去了廠裡，要是根本沒電影看，你這不就是拿人開涮嘛！”
眾人聽傻柱這麼一說，也都紛紛帶著懷疑的目光看向許大茂。畢竟院子裡除了許大茂，還有不少人也在軋鋼廠上班呢，可還真沒聽其他人說過要放電影這回事。然而許大茂卻表現得極為淡定，他不屑地瞥了傻柱一眼，說道：“說你是傻子你還不承認。這種事兒，我會跟你們開玩笑？你也不看看你是啥級別，這種事怎麼會輪到你知道。本來放電影這事兒，就只對廠裡職工開放，外人根本不能進去，所以才沒提前通知。但我是誰呀？我可是咱們廠裡的放映員，這種事兒，領導自然得跟我通氣兒，我還得提前準備呢。大家別聽傻柱在這兒瞎咧咧，他啥都不懂。還有沒有人要去的，一共可就十個名額啊！”
見許大茂說得如此篤定從容，其他人也就不再懷疑，一個個都爭著嚷著要去。何大清趕緊說道：“大茂，算我一個。明天我也帶雨水去看看電影去，孩子還沒看過廠裡放的電影呢。”看到何大清開口向自己要名額，許大茂得意地瞟了傻柱一眼，然後說道：“那行，二大爺，算你一個。”
閆埠貴見狀，也急忙上前說道：“大茂，我，還有我呀，我也帶老三去見識見識，難得有這機會。”“……”大傢伙你一言我一語，都在爭搶著這寶貴的名額。此時，為了能拿到名額，也不免紛紛說些許大茂的好話，許大茂聽著這些誇讚，臉上笑得如一朵盛開的花。
這邊賈家人回去之後，賈張氏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著：“秦高陽這小子，真不是個東西，年紀輕輕的就沒一點良心，心都被狗吃了。掙那麼高工資，還摳摳搜搜的！就他這樣，以後連個媳婦都找不著。”賈東旭早已經窩在屋裡，聽到老媽和媳婦回來，連面都沒露一下。
黃海燕趕忙勸道：“媽，您就少說兩句吧。”
“人家現在可是廠裡的七級工，在廠裡的威望比一大爺還高呢。要是真跟東旭過不去，東旭以後的日子可就難熬嘍。”
“再說了，人家有錢那是人家的本事。”黃海燕嘴上這般勸導著，眼中卻不經意間閃過一絲不屑，心裡暗自嘀咕婆婆真是異想天開。本來想著捐個款，能募到點錢就成，要是被人看穿了意圖，也就罷了。還說人家找不到媳婦，就憑人家那長相和工資，不知道多少姑娘上趕著倒貼呢！
此刻的賈東旭心情鬱悶極了，剛才在全員大會上，竟被秦高陽當眾訓斥，可他卻敢怒不敢言。畢竟人家可是廠裡獨一份的七級工，在廠裡那話語權槓槓的，要是得罪了他，以後指定麻煩不斷。
賈張氏卻依舊不依不饒：“七級工又咋地？他不捐款也就算了，還在那蠱惑別人。要不是他剛才在那胡說八道，其他人肯定不好意思不捐，咱們至少能弄到二三十塊呢！哼，那小子，我非得給他找點麻煩不可！”
聽到這話，黃海燕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白天，鴿子市熱鬧非凡，與之前相比，簡直判若兩地。以前，只有手中攥著稀罕物件的人，才會光顧這兒，如今卻大不一樣，整個畫風都變了。曾經鮮少有人在這兒賣糧食，可現在，賣糧食、雞鴨魚肉的攤位成了市場主流。畢竟，現如今這些物資都得憑票購買，而且票的定額有限，好多人都缺糧票，想填飽肚子，就得另謀出路。雖說上面一直在整頓這些事，但也不可能全方位管控到位。不過總體來講，這兒的治安比以前好多了，過去經常發生搶劫之類的事兒，現在則少之又少。
黃海燕身著平日裡不常穿的衣服，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，小心翼翼地在鴿子市中穿梭。這裡人多得很，而且周圍人的裝扮都跟黃海燕差不多，個個都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，眼神警惕地四處張望，就怕撞見巡邏隊。
黃海燕在鴿子市裡溜達著，卻並不看地攤。只見地上好多人都在身前放置了袋子，袋口是紮緊的，不過卻有一些散落的痕跡，裡頭裝著白麵、大米、棒子麵…… 沒有人在這兒大聲吆喝，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攤位賣的是甚麼。倘若有人想買，就走上前低聲交談。顯然，這些都不是黃海燕的目標。
突然，黃海燕瞧見一個人在裡面晃悠，手上緊攥著個東西，一角露在外頭。黃海燕眼睛一亮，趕忙走上前，壓低聲音問道：“賣糧票嗎？”
那人頓時警惕起來，不過一聽是女人的聲音，倒是放鬆了些許，依舊小心翼翼地回問：“你要？要多少？你這多少個點收？”
黃海燕此次來鴿子市，正是為了收糧票。此前與李平安一番交談後，李平安分析說現在賣糧票肯定便宜，日後定會漲價。回去後，黃海燕便動了心思。她在進四合院之前，一直在外頭闖蕩，對外面的情況更為熟悉，加之膽子也大，說幹就幹，精心收拾打扮一番後，便來到了鴿子市。今兒個已經不是她頭一回來了，這段時間，但凡有空，她就會來這兒轉一圈。反正自己手頭有不少存款，糧票又不佔甚麼地方，隨便找個地兒一塞，別人也留意不到。
聽到這人的詢問，黃海燕說道：“六個點，我這價格，在這兒絕對是最高的。你要是糧票多，我還能再給你提高一個點，其他人可給不了這麼高的價。”
那人有點吃驚，這價格確實比他打聽到的要高。通常情況下，普通人收糧票，都是壓到五個點以下。畢竟前陣子大家都在囤糧，一般人家裡都不缺糧。糧票這東西，有需要的時候，那就是寶貝，值錢得很；要是用不著，那就跟廢紙沒啥兩樣，擦屁股都嫌小。當下市場上，收糧票的人不多，可賣糧票的卻大把，不像肉票，在鴿子市十分搶手。
那人狐疑道：“你該不會是在騙我吧？”
黃海燕回應道：“這有啥好騙你的？一手交錢一手交貨。我有一群親戚要來城裡住一陣子，需求量比較大。你要有票，我現在就給錢。”
在這兒交易的人，沒幾個嘴裡說的是真話，大家對此也都習以為常，只要能達成交易就行。
最終，交易順利完成，那人滿意離去。黃海燕則把那一百斤的麵票塞進兜裡，此時兜裡已經鼓鼓囊囊堆滿了糧票。黃海燕抬眼看了看日頭，感覺時間差不多了，便緩緩朝著鴿子市外走去。她最近時常過來，但每次都不會久留，待一會兒就走。可想要賣糧票的人實在太多，就這陣子，她已經收了一百多塊錢的糧票了。很多人不敢收糧票，一是擔心糧票太多砸在手裡，二是摸不準這東西的前景。不過黃海燕選擇相信李平安的眼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