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林天佑吃完飯， 又和徐大爺聊了很久。
比起過問工作上的事，現在的徐大爺更熱衷於催婚。
“天佑，你年紀也不小了，終身大事怎麼考慮？”
他像所有傳統父母那樣，提及這件事就忍不住唸叨。
“你說說這孩子，條件也不差，怎麼感情的事就這麼不順利呢！”
“唉，我去年聽說你訂婚了，還高興來著，沒想到後來又發生了那些事……”
林天佑微微一怔，問道：“您都知道了？”
“嗯，報紙看到的。”
徐大爺點點頭。
他平時雖然不上網，但有看報紙的習慣。
安家是蘇杭市首屈一指的大家族，有點風吹草動都會上頭條，本地的報紙自然不會放過。
徐大爺能看到，也很正常。
“對不起，讓您擔心了。”
林天佑有些歉疚。
他從未想過，自己的兩次婚姻大事，竟然都沒能讓徐大爺見證。
幾年前他和葉凌宣結婚，葉松和姜秀早早放話，讓他斷絕與福利院帶來來往，否則不同意婚事。
葉凌宣不置可否，林天佑為了娶到她，也只能佯裝同意。
他果真沒有通知徐大爺，甚至沒告訴他要結婚了。
婚禮上，他像個贅婿一般，配合著葉家的所有流程。
心裡是不舒服的，但看著葉凌宣挽著自己的手臂，卻又覺得那樣也很幸福。
後來，他和安妙汐確定關係，本想著如果他們真的結婚，這次一定邀請徐大爺和福利院的孩子參加。
可惜，安妙汐突然出現意外，這個婚禮究竟何時能舉行，還是個未知數。
想到這裡，他的愧疚感越發濃重。
可他發現，除了對不起，甚麼也說不出口。
“孩子，不用說對不起，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。”
徐大爺看著他，慈愛地說：“若非要說的話，你對不起自己。這麼多年了，你為了孩子們，為了心中的夢想，承受了太多。事到如今，你該憑藉自己真實的心意去過活。”
林天佑不置可否。
“大爺，我現在做的一切，就是自己的心意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徐大爺點頭，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。
倆人又聊了很久，直到半夜才離開。
徐大爺送他出門，分別時，他突然像想起甚麼似地說道：
“對了，那個葉小姐最近常來，你們有聯絡嗎？我問她關於你的近況，她總是支支吾吾。”
“葉凌宣？”
“是啊，只要有空就過來，和孩子們相處的可好了。”
“好的，我知道了。”
林天佑聞言，心頭微微觸動。
“天佑，她好像對你挺上心的？我覺得這個姑娘不錯。”
徐大爺的話裡帶著明顯的暗示，林天佑又怎會聽不懂。
他在心頭苦笑，若是您老人家知道我和她的前塵過往，不知道還會不會如此誇讚她。
“大爺，很多事都是看緣分的，急不得。”
最後，他套用了這句萬能公式，算是給了徐大爺一個交代。
在對方無奈的眼神中，他駕車離開了福利院。
回程途中，天空突然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。
雨水沿著玻璃，向四處蔓延開來，視線很快模糊一遍。
林天佑開著車，穿梭在雨霧裡，突然覺得這一幕很熟悉。
他忽然想起發生車禍那天，葉凌宣為了王浩晨的生日，讓他冒雨去取蛋糕。
正是因為這個契機，才有了後來的一切。
葉凌宣是個不錯的人嗎？
說實話，他已經無法分辨了。
林天佑眉頭微蹙，那些不愉快的往事，又抵擋不住地湧進腦海。
時間過去這麼久，他早就已經不在意了。
可今天徐大爺說的話，明顯是在暗示。
他似乎很喜歡葉凌宣，且有意撮合他們之間的關係。
若換做幾個月前，他一定很不屑。
可現在，林天佑卻覺得有些猶豫和糾結。
他本來已經做的很好了。
離婚後，毅然決然地從他們的結婚時的房子搬走。
冷漠地拒絕她的示好。
和安妙汐交往時，坦然地在她面前承認。
無數次堅定地告訴她：我們之間沒有可能了。
他以為做到這份上已經夠了，可沒料到，葉凌宣比想象中的更有毅力。
近端時間，這個女人在他生活中的存在感，似乎更加強烈了。
更糟糕的是，他的一言一行，似乎又開始重新撩撥他的心絃。
對於這些，林天佑無數次在深夜難眠的時候，給自己找了理由。
“她給安妙汐介紹了醫生，我是該感謝她的。”
“請客吃飯而已，只是尋常的社交禮儀，沒別的意思。”
“她被親生父母設計陷害了，我幫她，只是出於一片好心。”
……
現在，他又把最近發生的事全都覆盤了一遍。
最後得出結論：我對她沒感覺，只是因為她追的太緊了。
“天杭的事情，她也是出了力的。等這次請她和任舒雅吃過飯，以後就不再聯絡了。”
窗外依舊是滂沱大雨，林天佑握緊了方向盤，將車開進茫茫雨霧裡。
回到家，已是深夜時分。
林天佑將外套扔進沙發裡，仍舊沒有一點倦意。
去京海的行程已經下來了，下週就要出發。
這次需要洽談很多細節，他估計不會這麼快回來。
林天佑決定，在去京海之前，和葉凌宣任舒雅見個面。
欠下的人情，終歸是要還的。
時間拖的越久，就越還不清了。
“凌宣，我下週要去出差，這週五晚上你和小雅一起出來，咱們吃個飯吧。”
睡覺前，他決定拿起手機落實一下之前的約定。
訊息發出去了，但遲遲沒有回覆。
心中莫名失落，他看了一眼時間。
這個時間……她應該沒睡著吧，不知道在做甚麼？
又等了兩分鐘，還是沒有回覆。
林天佑莫名有些煩躁，把手機丟向一旁。
他決定不再等了，反正自己的誠意已經體現的足夠了。
從前幾天開始，他為了表示謝意，糟就主動提出請吃飯。
令他意外的是，她們這次的反應，跟平時不太一樣。
葉凌宣並沒有立刻答應，而是支支吾吾，似乎有些為難。
任舒雅更令人摸不著頭腦，電話不接，資訊不回。
林天佑無暇顧及那麼多，他只是不想欠人情而已。
連續邀約兩次，如果她們還不赴約，那麼他就當自己已經還過這個人情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他正迷迷糊糊要入睡。
手機突然響了，拿起來一看，是葉凌宣。
只有簡單的兩個字：“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