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薇一愣,下意識往自己身後那幾個活口隊員瞄了一眼。
遲疑了兩秒,她慢慢點了下頭。
“有。”她說得輕,但字字砸地,“但不到最後關頭,我絕不動。”
“一旦用了,要麼他死,要麼我亡。”
這話聽起來挺漂亮,像極了英雄臨危不懼的臺辭。
可她那些隊員,一個沒懷疑。
反而,一個個鬆了口氣,臉上的表情像是——“終於放心了”。
對她那幫手下來說,艾薇的命,比他們自個兒的還金貴。
至於童元安?
他也信了。
和艾薇總共沒說上幾句,可這姑娘的脾氣,他看得明明白白。
說實話,要是擱在主神空間那種地方,青崖那種人早就活成了老大。
冷血、狠絕、不講道理,才是那兒的生存法則。
可艾薇不一樣。
她會心疼陌生人,會為一句“別殺人”停手,會因為別人哭就心軟。
這種人,朋友多,口碑好,可也最容易被人當槍使。
要說她能活到今天,靠的不是腦子,是運氣——還有那股傻勁兒。
聊完這檔子事兒,童元安順水推舟,又套了不少關於主神空間的底細。
畢竟,他接下來要闖的世界,大機率會撞上那幫傢伙。
他佔下的地盤,也可能被他們盯上。
摸清對手,才能不被當獵物宰。
好在艾薇是個心軟的主兒,又念著他救過她一命,只要不是主神明令禁止的機密,她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。
她問的那些,壓根不是甚麼秘密,就是主神空間裡的常識,跟天氣預報差不多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溜走。
艾薇的身子,突然開始發灰,像訊號不好的老電視。
童元安早從她嘴裡知道這回事——主線任務一完,要是六十分鐘內沒接新活兒,立馬強制打包回家。
這是為了防止入侵者賴在哪個世界不走,躲著別的世界來揍他們。
“你……從哪兒來的?”艾薇終於憋不住問了。
她去過隱龍基地,可那地方到底是個啥?是另一個主神據點?還是童元安自己搭的窩?
在她認知裡,根本不存在“國家跟個人合夥幹大事”這種事。
童元安瞥了眼手錶。
“快了。”
“快了?啥快了?”
“你馬上就知道。”
他話音剛落——
天邊那層灰雲被撕開一道口子,一艘龐然大物轟然穿出,船頭如巨獸獠牙,直指大地。
童元安等的星際聯邦軍,到了。
只要它落地,他的劇本就演完了。
他本來都想好了怎麼編:我是迷路的觀光客,飛船出事,掉在這兒,跟蟲子幹了幾架,僥倖活下來。
可還沒等他開口——
“啊,原來如此。”艾薇突然點了下頭,臉上一鬆,“我懂了,謝謝你,童元安。”
等會兒?
你懂啥了?
童元安腦子還沒轉過來,艾薇和她那幫人,已經像被風吹散的灰,原地沒了。
入侵者的插曲,到此收尾。
可童元安在地球上這場戲,才剛開演。
蟲神已死,剩下那些小蟲子,翻不起浪。
聯邦軍該穩穩當當降落了。
他得趕緊給自己編個新身份。
好在以前不是沒幹過這事兒——在太空漂著,突然遇上別的星艦,太常見了。
他三兩下想好了臺詞:我是旅遊團倒黴蛋,飛船被蟲子啃了,全團就剩我一個。
可他萬萬沒想到——
飛船都露出一半了,突然,咔——停了!
緊接著,炮口猛地一轉,黑洞洞的炮口,正正對準了他的腦門。
???
喂?玩哪出?
童元安瞳孔一縮。
下一秒,伊莉斯被他召回,T3000還沒完全拼好,他一把抄起,連滾帶爬砸進艾薇之前炸出的那個大坑。
就在他落坑的瞬間——
一道比伊莉斯粒子炮猛百倍的光柱,轟然砸下!
地皮直接被燒穿,熔成岩漿,冒著青煙,像被上帝用烙鐵燙了個洞。
坑?根本沒用!
這玩意兒是衝著他來的——整個星球,就他一個活人!
……
“洛克將軍,地球唯一人類訊號消失,阿諾德小隊全員確認陣亡。
蟲巢半毀,腦蟲進化體已清除。”
飛船上,參謀把報告唸完,聲音像在讀訃告。
洛克將軍沒看報告,低頭笑了。
“阿諾德干得真漂亮啊……可惜,咱們的百姓,不需要英雄,他們要的是火藥味。”
“比起活著回來的功臣,”他把紙條揉成一團,“更需要一個,為國捐軀的烈士。”
他早知道阿諾德的背景。
再大的關係,也壓不住上面的刀。
“地面清理完畢,是否降落?”參謀又問。
“降。”
命令一下,那艘龐然大物才慢悠悠地找地兒落。
一小時後,鉅艦穩穩停在平原,外殼一展,變作鋼鐵基地。
士兵們魚貫而出,手持武器,開始收尾——像掃垃圾一樣,把地上殘存的蟲屍一寸寸碾碎。
除了押送計程車兵,還有一群穿白大褂的人從飛船裡下來了。
那幫人不像軍人,走路鬆鬆垮垮,說話帶點懶洋洋的腔調,完全沒那種雷厲風行的勁兒。
可奇怪的是,他們中間押著個男人——手銬腳鐐叮噹響,被推著往前走,一步一挪,跟遊街似的。
那男人叫查理斯。
他不哭不鬧,也不低頭,眼睛一直盯著天邊,像在找甚麼,又像只是看著這片黃沙地出神。
風捲起沙粒,撲在他臉上,他也不擦。
“查理斯!礦點到底在哪兒?!”一個白大褂終於炸了,抬腳就踹在他腿彎上。
這人不是兵,但比當兵的還狠。
“還沒找著。”查理斯搖頭,語氣淡得像沒睡醒。
其實他早就知道在哪。
但他不能說。
只要一開口,這難得的“放風”就完了。
回到那鐵皮棺材似的船艙裡,連風都聞不到,只能聽機器嗡嗡響,跟活埋沒兩樣。
這片破地兒,滿眼都是黃土,可對他來說,比金屋還美。
“再拖,中午飯就沒了!”白大褂威脅。
查理斯咧了咧嘴,沒接話。
飯?他早就不在乎了。
自由比餓肚子珍貴一萬倍。
他忽然心裡冒了個念頭——
“有人會來救我嗎?”
自己都忍不住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