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進營地，連哨兵都忍不住驚訝。
就算趙華是老熟人，只帶一個看起來毫無威脅的年輕人進來，膽子也太大了吧？
別忘了，他是來談合併的。
說得文雅點叫“聯合發展”，說得難聽點，就是吞併人家的地盤。
一旦談崩，隨時可能動刀動槍。
“嗯，一個人夠用了。”
趙華難得這麼硬氣地答道。
只要童元安站在他身後，哪怕對面千軍萬馬，他也覺得心裡踏實。
不是因為他知道童元安多強——說實話，他對童元安現在到底幾斤幾兩完全沒譜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：這是他鐵得不能再鐵的哥們。
“讓他來見我！”
忽然，對講機裡傳來一道帶著火氣的女聲。
顯然，她誤會了甚麼。
言者無意，聽者卻上了心。
她一看那態度就火大，覺得自家地盤被人瞧不起了……
“你打探我？”
趙華愣住了，盯著哨兵直翻白眼，心裡一股邪火直往上冒。
“對不住啊，上頭交代的。”
哨兵嘀咕一句，順手從衣兜裡掏出個皺巴巴的東西，往趙華手裡塞。
是個被捏扁的煙盒，邊角都磨毛了，一看就知道開了好幾天了。
四五天，才抽了一半。
這人嘴癮輕？
扯呢！
真不抽菸的人，能為了包“九二三”偷偷摸摸收好處？
明顯是——這營地啥都缺，連口煙都成稀罕貨了。
在這兒，一根菸抵得上半頓飯。
“你自己留著吧。”
趙華擺了擺手，壓根沒接。
他從沒指望一包煙就能把人策反，當內應哪有這麼容易。
遞煙給守門的，圖的是進出方便點罷了。
見他不收，哨兵也乾脆，立馬把煙揣回口袋。
這時候，臉面早不如一根菸值錢。
再說，這白皮老美本來就不太講究面子那一套。
剛才遞煙也不是真歉意，純粹是裝模作樣講個規矩罷了。
往後走不用人帶路，趙華熟得很，領著童元安一路往裡穿。
童元安邊走邊打量這地方。
人不多，但已經有人紮根生娃了。
路上小孩追著踢罐頭玩，婦女抱著襁褓急匆匆走過，看他們倆的眼神像在趕蒼蠅。
他們就像兩顆火星，闖進一堆快熄的炭灰裡。
本來這兒平平安安過日子，他倆一來，氣氛全變了。
童元安也算明白了，為啥這兒的頭不肯跟華國社群搭上線。
外頭是死地，這兒卻是難得的安樂窩。
讓人離開舒服日子，太難了。
要一群人一起改主意？更難。
趙華肩上的擔子，可不輕。
沒多久，兩人走到一片空地。
說是靶場，沒人打槍。
倒是一群漢子在中間摔跤、練拳，熱火朝天。
人群中有個金髮女人格外扎眼。
一身黑背心，短褲緊腿，身條利落，動作更快。
和她對練的男人稍一走神，腳下就被她一勾，整個人騰空摔趴下。
砰！
動作乾脆利落，那是真打出來的本事。
訓練場練不出這種狠勁，只有命拼過幾次的人才有的反應。
“你還挺會挑？”童元安忍不住低聲吐槽。
出發前他撬開趙華嘴，對方老實交代：一聽說這營地有個女狠人，當場就上心了。
原以為趙華這種書呆子會喜歡那種笑裡藏刀、風情萬種的大姐姐，畢竟上學那會兒就愛看那種動漫女主。
“嗯。”
趙華低著頭，耳朵都紅了。
第一眼看到她，魂就沒了。
算不上愛情，但也彆扭得很——晚上做夢都能夢見那張臉。
她漂亮，有力氣，動作乾脆，渾身都是勁兒。
可那雙眼睛，又藏著說不出的苦味，像經歷過塌天大事。
她讓趙華心動，也讓趙華心疼。
他想靠近她，想知道她到底經歷過甚麼。
而她名字也好聽——伊娜。
“怎麼又來了？不是說了嗎？我們不會低頭歸順誰！”
伊娜幾步衝上來，眼神像刀子一樣剮向趙華。
趙華望著心上人，嘴上卻不軟：“那你幹嘛放我們進來？”
“我能一次兩次進得來，說明你在猶豫。
只是價碼還沒到讓你心動的地步。”
行。
童元安心裡默默點頭。
你要立威，我們也不能慫。
談崩了沒關係，氣勢不能丟，不然接下來全是被動。
“你是想讓我動手殺了你，好證明我不合作？”
伊娜突然拔出匕首，寒光一閃，直接抵住趙華喉嚨。
趙華眼角瞟了下童元安，見他站著不動，這才繼續開口：“你殺我，就等於親手掐滅最後一條活路。”
“活路？”伊娜眉頭一擰。
“對。
孩子讀書的機會，嬰兒喝奶的機會，全都沒了。”
“你們大人能啃土豆熬日子，能餓著肚子扛下去，可那些剛出生的小崽子呢？他們扛得住嗎？”
趙華站得筆直，語氣不急不緩，像個站在講臺上的發言人。
童元安悄悄搖頭。
方向沒錯。
想撬動人心，就得戳痛點。
資源短缺，每個倖存點都頭疼。
趙華談得多回了，自然懂這個理。
但這話，他肯定說過不止一遍。
人家沒鬆口，說明骨頭夠硬，吃不下明面上這套。
現在需要的，不是直接施壓，而是換個說法——埋一根看不見的鉤子。
“別小瞧我們！就算最小的孩子，也是戰士！”
“餓肚子不過是眼前的事，我們已經在搞能長久撐下去的種地計劃了。”
“過不了多久，大夥兒都能吃得上飯，營養也能跟得上。”
可伊娜一點沒動搖。
吃的？根本不是他們最缺的東西。
那……還差啥？
子彈？
童元安眼神一偏，落在遠處的靶子上。
他心裡有數——這營地裡的彈藥，已經沒剩多少了。
但就算這樣，他還是覺得不對勁。
要是真缺槍子兒，這種事怎麼可能擺在明面上？
一個管事的人，不會把軟肋亮給外人看。
肯定還有別的事，是我們倆都沒瞅見的。
童元安腦子裡突然閃過剛才的一幕——
有個女人抱著孩子，腳步匆匆地在路上走……
第一眼看著挺暖心的。
可再一琢磨，味兒不對。
現在可是生化災難後的夏天，中午太陽正毒。
當媽的為啥非得頂著大太陽往外跑？到底急著去哪兒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