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施主,這裡是佛門清淨地,不問紅塵事。
請回吧。”
秦川當場懵了。
我去?這劇情不對啊!
我師傅明明說靜念禪院跟我們是百年世交,說好了見了面二話不說就得幫的!
現在呢?直接關門放狗?
師傅,你坑我!
她心裡一萬句髒話翻滾,臉上還得擠出笑:“大師,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,我不是魔門的人,我是慈航靜齋的入世弟子,前陣子還親自去拜過大智慧禪師的。”
不嗔低眉合十,聲音溫潤如茶:“阿彌陀佛,我等出家人,習武只為修身,不沾俗世紛爭。”
話是好話,可秦川聽得直想掀桌。
不是說缺舟改了你們的修行路數麼?咋沒改改你們的腦回路?
不嗔終究還是側身讓了條道。
秦川踉蹌進門,一眼瞅見院裡一半佛像都被拆了,愣得半天沒回神。
跟著不嗔繞到後院,終於見著寧道奇。
可這老道,眼下臉色比死了親爹還難看。
“晴川小友……唉,貧道真該攔著你,你這哪是來幫忙?你是往虎口裡送自己啊!”
秦川一頭霧水:“前輩,出啥事了?”
話沒說完,缺舟拎著個黑漆漆的小盒子,慢悠悠從他身後走過來。
他笑了笑,抬手一拂。
秦川只覺一股暖流從頭頂灌下來,像被孃親抱在懷裡,像小時候聞著廟裡香火打盹兒,渾身松得沒一絲力氣。
她嘴角剛要彎,眼前一黑,直接軟倒在地。
寧道奇瞳孔猛縮——人還沒反應過來,連對方怎麼動手都沒看清!
他剛才可試過散手八撲,拼了老命砸在缺舟身上,結果呢?
對方衣袂都沒動,身上竟浮出一朵金蓮,美得像夢。
自己反倒被那蓮花反震的勁道攪得經脈亂竄,五種真氣像五條毒蛇,啃得他內力一瀉千里,差點當場癱成爛泥。
他心頭髮冷——這人,早就不在大宗師之列了。
“魑魅魍魎亂紅塵,妖邪奸鬼肆世間。
缺舟一帆誰爭渡?
赤色紅星照大千!”
歌聲響起,缺舟緩步踏出。
隨手一揮,幾道偷窺的黑影連哼都沒哼出來,就被氣浪掀得撞穿院牆。
他把那黑盒子輕輕一放——就掛到了靜念禪院的大門正上方,牌匾底下,亮得刺眼。
“和氏璧在這兒,想要的,自己來拿。”
他踩著屋簷,居高臨下掃視一圈,目光像刀,刮過山腳山巔每一個藏著氣息的角落。
“狂妄!”一聲暴喝,一人從山下騰空而起,五指如鉤,直取缺舟天靈蓋!
氣勁撕裂空氣,連青石板都被抓出五道深痕!
缺舟沒躲。
只輕輕一抬手。
木屬真氣如春雨入土,無聲無息滲入那高手體內。
剎那間,那人滿頭黑髮變灰,面板乾癟,筋骨嘎吱作響,一雙手從鐵爪變雞爪,軟得連抬都抬不起來。
“砰!”
一拳,吐血倒飛。
“還有嗎?”
缺舟懶洋洋問了一句。
沒人答。
他輕嘆一聲。
下一瞬,天地驟靜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流從他周身升騰,彷彿整座山、整片天,都在為他呼吸。
他的經脈不再是血肉之軀,而是一張精密到極致的網路。
念頭一起,真氣便如千絲萬縷,鑽入毛孔、滲進穴位、貫穿奇經八脈,同時與天地間千萬道能量波動同頻共振。
不是“借”天地之力。
是——“我即天地”。
他早已跨過那道門檻,不再是“順應天道”,而是親手撕碎了“人”的界限。
從有限,踏入無限。
從凡軀,登臨神境。
這一掌,要的不是勝負。
是讓整個江湖,看清楚——
誰,才是真正的神。
缺舟一抬手,天都像是被他拽了下來。
空氣嗡地一顫,接著炸開。
不是風,不是浪,是那種連呼吸都凍結的威壓,像千軍萬馬從天上壓下來,連腳下石頭都在打顫。
方圓百丈,連只蚊子都不敢飛——全他媽被這股勁兒碾成了渣。
“火途煉修羅!”
沒人喊,沒人躲,連腦子都來不及轉。
所有人都拼了老命往身上聚氣,恨不得把五臟六腑都塞進經脈裡扛一扛。
就一招。
李密、王伯當、王薄、杜伏威——全滾了。
獨孤鳳、旦梅這些平日裡橫著走的魔門老妖怪,腳底抹油比誰都快。
這不是打鬥,是碾壓。
人力在它面前,跟紙糊的沒兩樣。
能活命,都算祖宗墳頭冒了八丈高的青煙。
一擊過後,百步之內,草木全焦,地面像被火犁過一遍,連根毛都沒剩。
缺舟沒回頭,目光卻飄向山下。
那邊人聲鼎沸,火把連成一片,鐵甲嘩啦啦響得跟下雹子似的——王世充居然把整個衛隊都拉上山了。
他輕輕嘆口氣,伸手從匾額後頭把那鐵盒取出來,沉甸甸的,裝著和氏璧。
沒多看一眼,直接揣懷裡,緩步走下山,擋在幾千兵卒前頭。
面對黑壓壓的人海,他笑了笑,掌心一抬。
金光,悄無聲息地浮起來。
像月光,但更燙。
那一夜之後,洛陽換了天。
王世充突然瘋了一樣,當街喊話:“和氏璧太邪性,留著禍害百姓,不如交給禪院鎮著!”轉頭就把城門鑰匙丟給了靜念禪院的大智慧,自己拉著小越王楊侗去廟裡吃素唸經,半點江山不要了。
石之軒知道為啥。
那天晚上,祝玉妍直接撲他懷裡,跟瘋狗似的要拉他同歸於盡。
他躲都沒躲,只一掌。
天魔解體?在那兒就是個爆竹,啪一下,炸沒了。
她整個人當場跪地,眼神空了,魂都沒了。
石之軒當時沒殺她。
他只是站在那,看她像斷線風箏一樣跌進黑暗裡。
腦海裡,兩個他正在吵架。
一個溫聲細語,回想她當初靠在肩頭笑的樣子,睫毛顫得他心尖發癢。
另一個冷得像冰窟,一遍遍重放他怎麼騙她、哄她、撕碎她最後那點天真——那時候,他笑得多痛快啊。
兩個聲音打架,可他臉上的表情,卻是最寧靜的。
像是參透了甚麼。
《不死印法》不是功法,是念頭的舞蹈。
“還差一點……”他仰頭看星,“就差這麼一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