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子沒答話,隨手一揮。
寇仲臉上的假皮,像蠟一樣融化,露出底下那張年輕的、滿是驚愕的臉。
跋鋒寒的鬍鬚掉了,徐子陵的皺紋裂了,連白清兒眼角的皺紋都瞬間撫平——四個年輕人,活生生露了原形。
空氣凝固了。
誰都沒動。
連呼吸都不敢大聲。
“洛陽城裡誰不知道大智慧的名號?慈悲為懷,神龍見首不見尾,平日裡連個影子都撈不著。
這廟裡頭,就咱幾個不認識這位大師,那還能是誰?準是大智慧本人!”白清兒笑吟吟地說,話裡帶甜。
“大智慧果然神通廣大,我們剛進門,您就知道咱是為啥來的了!”徐子陵苦笑,這話實在沒法接。
寇仲、徐子陵、跋鋒寒……”那白衣青年眯眼掃了他們一圈,嘴角一勾,“嘖,可惜啊,我這小廟裡頭,沒和氏璧。
你們白跑一趟了。”
“大師您太抬舉我們了!”寇仲眼珠一轉,瞥了眼身後那排低眉順眼的老和尚——一個個閉目合掌,氣沉如山,隨便拉出一個都能當大宗師壓陣。
七八個宗師圍成一圈,跟蹲坑的烏龜似的盯著他們,這哪是拜佛?這是被團團包抄啊!怎麼打?拿頭打?
“嗯,不過……”白衣青年突然一挑眉,“你們背後那個黑衣人,跟了你們一路了,你們真沒發覺?”
“誒?!”
幾人猛地一震,像被人後腦勺打了一棍。
身後,一個穿黑袍的瘦高男子,靜靜坐在蒲團上,臉白得像紙,額頭上全是冷汗,腰間那把劍靜靜橫著,跟睡著了似的。
可他們四個——四個頂尖好手——愣是沒一個人察覺他是甚麼時候坐那兒的!
“你……你是影子刺客楊彥虛?!”白清兒最先叫出聲。
“楊彥虛?”寇仲倒抽一口冷氣。
難怪!全天底下,除了這個專偷人命的鬼影子,還有誰能在他們五感全開的情況下,悄無聲息捱到後背?
缺舟心裡直搖頭:這幫人真是……腦子進水了?我剛想研究研究和氏璧,你們倒好,帶著個刺客上門,還當著我的面表演“誰能藏得更深”?
楊彥虛盯著寇仲和徐子陵,心裡翻江倒海。
憋屈、怕、還他媽妒忌——全塞一塊兒了。
他師尊鍾愛這倆小子,不死印法的核心秘訣,連個邊兒都沒給他碰。
他只能練那半吊子補天道,差距像天上地下。
更慘的是,大隋早就沒了。
他想復國?沒人理他。
天下最後歸誰?肯定輪不到他這個前朝廢太子。
他早斷了念想,叛了魔門,投了大明尊教,當了個沒名沒分的“原子”。
他來洛陽,壓根不是幫寇仲徐子陵奪城——他想等螳螂捕蟬,自己當黃雀。
誰知道,螳螂還沒張嘴,黃雀還沒撲下去,半路殺出個缺舟,一口就把整個蟲子連殼帶肉吞了。
他現在只想罵一句:我他媽是招誰惹誰了?
“哎喲,楊彥虛啊!”缺舟一聽名字,眼睛唰地亮了,“大明尊教的‘原子’對吧?那你身上,肯定揣著《御盡萬法根源》的原本——交出來,別磨嘰。”
楊彥虛嘴唇動了動,眾人以為他要說話。
下一秒,他雙手猛地一揚!
空氣驟然一緊,像被無形巨手攥住,狠狠一捏!
天地仿若傾斜,壓力排山倒海砸下——連呼吸都像被堵在胸腔裡,肺管子都快炸了!
《御盡萬法根源》!他催動了!
趁這剎那的窒息,他暴退七八步,同時猛然一推——
空氣如無形鞭子,狠狠抽在寇仲四人身上,直接把他們甩飛出去,結結實實撞向缺舟!
逃命的路,只能靠這一下!
“回來!”
缺舟輕喝一聲,袖子一揮。
那一瞬,四人身上的禁錮像冰消雪融。
他們本能地想衝——真氣剛一鼓盪!
啪!
缺舟抬手,輕輕一拍。
一道溫潤卻如絲如縷的勁氣,悄無聲息鑽進他們四肢百骸。
剎那間,全身筋骨像被泡了三十年的老醋,軟得一塌糊塗。
心跳亂了,呼吸喘不上來,手腳發麻,渾身發冷,像是被抽乾了精氣,一夜之間老了六七十歲——連抬根手指都費勁。
楊彥虛也沒跑掉。
隔了老遠,那股勁力像毒蛇一樣追上來,纏住他四肢。
他低頭一看,雙手雙腳已經泛出駭人的青紫,血氣凝滯,內臟像被凍住了。
一運真氣——馬上爆血管、斷經脈,死得透透的。
“我……”
“呵,想跑?”缺舟咧嘴一笑,眼神冷得像冰窟,“跟方丈玩心眼兒?你們是真不怕死啊。”
他慢悠悠一合十,指尖一點金芒,閃電般沒入楊彥虛天靈蓋。
“啊——!!!”
楊彥虛當場抱頭慘叫,在地上翻滾,像被火烙的蟲子,淒厲得不似人聲。
缺舟緩緩轉頭,目光落在寇仲、徐子陵四人臉上。
四人頭皮一炸,冷汗瞬間浸透後背,像剛從水裡撈出來。
“真是……意外的巧遇。”缺舟笑容和煦,心裡卻驚濤駭浪。
盯著那對雙胞胎,他眼神發亮。
這倆小子體內的東西……不是普通的魔種。
變了。
比石之軒的還要詭異。
那波動……不像是他傳的。
不是他煉的。
可這手法……有金系的玄妙引子,有黃系的厚重根基。
融合得天衣無縫,破界而出。
除了石之軒本人——天下誰還有這本事?
但石之軒……會教他們用這種法子?他根本沒這悟性!
缺舟瞳孔微縮。
他原本以為,石之軒不過是借這倆小子當“藥鼎”,想改修《道心種魔大法》——用《長生訣》的道種做爐,煉成更恐怖的魔種,直接幹翻龐斑巔峰狀態。
可這……不對勁。
這已經不是爐鼎了。
這是……雙生之種,自生演化!
缺舟眯起眼,喃喃道:
“石之軒,你藏得夠深啊……可你教他們這招,真不怕被反噬?”
其次,石之軒以前精神上出過岔子,現在看著是補全了,可童元安心裡清楚,這人壓根沒真把舊傷當回事兒,只是硬憋著扛過去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