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刀可以放,命卻不能抵。
過去幹過的壞事,結下的仇怨,照樣得還。
殺人償命,天經地義——哪怕你現在不吃葷、不罵人、天天唸佛,該來的報應也不會少半分。
這麼一想,倒是和現代社會的法律邏輯挺像。
鼓勵悔改,也強調承擔責任。
其實在童元安看來,正規佛教從來都不是逃避現實的避風港,而是一套既出世又入世的價值體系。
要是誰講佛法搞得背離人倫、無視公德,那還不如直接叫它邪教得了。
想到這兒,他突然靈光一閃:現在外面流傳的很多佛教說法,早就被改得面目全非了。
表面上說是與時俱進,實則是主動迎合權力話語,讓信仰變成統治工具。
但換個角度看,這些被“魔改”的版本反而更容易讓人接受。
按照這樣的標準去修行,就算成不了大人物,至少也能做個三觀端正、與人為善的好公民——哪怕剃個光頭混寺院也挺體面。
於是童元安乾脆換個思路,用現代社會主流價值觀當濾鏡去看這些經文。
這一看,居然發現不少觀點竟然驚人地契合,好像古人提前預言了核心價值似的。
至於說到佛門武功,在黃易構建的這個武道世界裡,並不算最頂尖的存在。
比起道家流派、魔門高手,還有藏密系統的喇嘛們,中原禪宗這塊名聲不大響亮。
可這不代表他們不行。
童元安細看了一圈靜念禪院收藏的功夫典籍,越看越覺得有意思。
這兒沒有那種傳得神乎其神的少林七十二絕技,也沒有“天下武功出少林”的豪言壯語。
但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一點兒不少,特別是打基礎、練內功、衝先天這一塊,寫得那是真紮實,論實用性和系統性,甚至比某些道門和魔門的功法還要靠譜。
在此之前,他也拜訪過幾個道觀,弄到些道家修行法門。
道家講究順應自然,養一口氣慢慢熬,像是種樹,前期不急,等根扎深了,忽然一天開竅騰飛,宛如鯉魚跳龍門,一步登仙。
魔門則完全相反,走的是極端路線,以死求生,拿命搏機遇,前期暴漲功力,速度飛快,可到了後面瓶頸多得跟牆一樣,稍不留神就爆體走火。
而佛門這套東西,又是另一套玩法。
不靠頓悟,也不玩險招,主打一個穩字。
每天一點點打磨身體和氣息,練出來的真氣陽剛厚重,雖然進度慢點,但底子硬得很。
正因為這樣,佛門的大宗師數量不多,但隨便拉個老和尚出來,基本功都紮實得嚇人。
對天賦要求不高,只要你肯堅持,哪怕資質平平,熬夠年頭也能摸到宗師門檻,絕大多數都能突破進入先天境界。
所以你看,了空那一輩的五大長老、四大金剛護法、一眾先天級武僧,哪個不是黑白兩道見了都繞著走的角色?就是因為佛門這批中堅力量太過紮實,數量又多,誰也不想輕易招惹。
而且這些人起步雖晚,成才率卻極高。
哪怕最後沒能站上巔峰,只要一直練下去,至少也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童元安鑽研這些佛門武學,進步神速。
但他關注的重點不在招式套路,也不是運氣行功的小技巧,而是探究背後的原理——到底是怎麼透過精神調控,把體內普通內氣轉化成能溝通天地的高階真氣的。
這一點上,道、魔、佛三家的本質其實差不了太多。
找到了共通的關鍵點之後,童元安很快就理清了脈絡。
反覆推演確認萬無一失,這才敢正式動手試驗。
他閉上眼,心神徹底放空。
原本受人體磁場影響而帶有特定頻率的內氣,開始順著經絡迴圈流動。
十二條主經脈、八條奇經,像是編織成一張星圖網路,串聯起全身大大小小的穴位。
隨著意識進入虛無狀態,內氣也變得輕盈飄渺,漸漸擺脫原有磁化特性,回歸到最原始純淨的模樣。
這股氣在經脈這條“大河”中奔騰前行,衝擊著每一個卡點。
越是往後,積累的能量越多,穴道被不斷拓寬撐開。
當積蓄達到某個臨界點時,終於引發了心靈量子場的共鳴。
細胞能量場、精神意識場、電磁波動場、內氣的高維量子態……各種看不見的力量開始同步頻率,統一振幅,逐漸融合為一個整體。
就像一池靜水終於泛起波紋,一道道細微的精神波動悄然擴散開來。
按武林裡的說法,此刻的童元安正處於物我兩忘的境地,精、氣、神高度合一,正在嘗試打通自身小宇宙與外界天地之間的壁壘,觸控那傳說中的先天之境。
就在這一刻,一直閉關修煉閉口禪多年的了空大師,忽然感應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精神波動。
幾十年來第一次,他張開了嘴。
“阿彌陀佛!”
這一聲出口,如同巨鍾轟鳴,震動人心。
寺中群僧一聽——平時連話都不說的老祖宗居然開口了?而且破了自己苦修六十載的誓願!
震驚之餘,所有人立刻盤腿坐下,齊聲誦經,佛音滾滾而出,匯成一片浩瀚禪唱,響徹山林雲霄。
了空大師低誦一聲佛號,剎那間,漫布四方的梵音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收束成一線,轟然炸開。
那聲音如雷貫耳,一下子傳遍幾十裡地,整座靜念禪院彷彿被挪到了極樂世界的大門前,金光普照,莊嚴無比。
緊接著,這股佛意由了心透過心靈感應的方式,悄無聲息地送進了藏經閣深處,目標直指那隱藏其中的魔門帝尊,意圖以佛法將其點化。
可童元安卻跟沒聽見似的,門外的誦唸在他耳邊如同虛無。
此刻的他,早已神遊物外,身心飄蕩在天地之間。
說醒著吧,他能感知到四周空氣裡的每一絲波動、每一道能量的軌跡;說睡著吧,他又像陷在一場分不清真假的迷夢裡,意識若即若離。
就在這當口,遠處傳來一陣陣若有若無的吟唱,起初輕得幾乎聽不見,慢慢地,那聲音越來越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