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刃砍在傀儡身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芬格爾的手腕被震得發麻,刀身彈回來,差點脫手。
傀儡紋絲不動,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。
林丹墨被扔出去,後背撞在芬格爾胸口,兩個人一起飛進牆裡,磚碎了一地。
“我說——”芬格爾從碎磚裡爬出來,揉了揉肩膀,齜著牙,“你怎麼這麼硬啊?你龍鱗都快跟刀一樣了.....”
林丹墨咳了兩聲,硬撐著站起來,嘴角還掛著血。
“咳咳!你他媽跟個傻逼一樣拿著刀衝過來,咳咳!”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“你是不是腦子有病”的怒意,“連我的劍都劈不穿他,你覺得你那破東西有用?”
芬格爾口袋裡的手機開始震,嗡嗡嗡的,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蜜蜂。
他不耐煩地掏出來,螢幕碎了一半,邊角還嵌著磚灰,但還在頑強地亮著。
“誰啊?!”他把手機貼在耳邊,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。
“芬格爾,你那邊甚麼情況?”路明非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,很急,像連珠炮,“我這邊已經解決了——老唐.....諾頓已經死了。”
芬格爾愣了一下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中,刀刃上的黑霧暗了一瞬。
“路明非?諾頓已經死了?”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,輕得像在自言自語,“那還真是個好訊息。看來我死前還能聽到一個龍王的死。”
“你那邊甚麼情況!”
“金陵。林家也來了一個龍王。”芬格爾看著那個正在從廢墟里站起來的傀儡,看著它身上的鱗片在雨裡泛著暗沉的光,“不過不是本體。我感覺我要交代在這裡了.....”
他的聲音放得很輕,輕得像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,“有甚麼話想說就直接說吧。我承認我這個老學長對你確實不好。前兩天買了烤雞還讓食堂記你賬上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“.....你,算了。”路明非的聲音悶悶的,“愷撒現在還在洛姐那搶救,諾諾一個人躲著,學長重傷,師兄幫忙去了。我也沒啥解決辦法....要不你直接跑?”
“我感覺我和你聊天真的是浪費時間。”芬格爾的嘴角抽了一下,“等等,愷撒在搶救?甚麼情況?”
“好像是——”
芬格爾還沒聽完,手機就被一隻手從側面搶走了。
傀儡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面前,那隻被鱗片覆蓋的手捏著手機,舉到耳邊。
“愷撒甚麼樣了?”它的聲音從那張扭曲的臉上傳出來,嘶啞的,帶著一種壓不住的、奇怪的焦急。
“哎?你誰啊?”路明非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,帶著困惑。
“我問你愷撒怎麼回事!”傀儡的聲音拔高了,震得手機喇叭都在顫。
“這麼兇幹嘛?”路明非的聲音也拔高了,“愷撒老大被諾頓用言靈燒了,現在嚴重燒傷加被捅了個左胸,估計死不了。還有你誰啊?”
傀儡愣在了那裡。
它的手還舉著手機,但眼睛已經不看了,瞳孔散了,像兩顆蒙塵的玻璃珠。
就在那一瞬間,它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,像有人在水墨畫上潑了一盆水,那些顏色、那些線條、那些堅硬的輪廓,都在往四周洇開。
它消失了。
從原地抽離,像一張被從相簿裡抽出來的照片。
眨眼間,它已經出現在了玄武湖的上空。
湖面平靜得像一面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銅鏡,映著灰濛濛的天和那些正在飄落的雨絲。
湖底的鍊金機械開始轉動,那些沉睡千年的齒輪、槓桿、軸承,在同一時刻甦醒。
聲音從水底傳上來,悶悶的,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敲鼓。
湖面開始泛起漣漪,從中心向四周擴散,一圈一圈的,像有甚麼東西在水底睜開了眼睛。
傀儡想逃。
它的身體往上衝,但有甚麼東西在下面拽著它,像一隻看不見的手,死死攥住它的腳踝。
它低下頭,看見湖底有光在亮,金色的,微弱的,像深海里那些會發光的魚。
光越來越亮,從水底往上湧,像日出,像黎明,像有人在水下點了一盞長明燈。
它發現自己身上開始痛了,不是被甚麼東西擊中的痛,是從裡面往外長的痛,像有甚麼東西在它的骨頭縫裡發芽。
它的感知怎麼會....
火焰從湖底噴出來。
不是紅色的,是金色的,像融化的太陽從地殼的裂縫裡湧出來。
那些火焰吞沒了傀儡的身體,吞沒了那片正在翻湧的湖水,吞沒了灰濛濛的天和那些還在飄落的雨絲。
爆炸的聲音很悶,像雷聲被捂在了棉被裡。
半個湖的湖水消失了,水汽瀰漫上來,白茫茫的,遮住了整片天空。
.....
[諾頓殿下,你這是在做甚麼呢?]洛姬看著諾頓正在造甚麼東西,[喂!這是我的老巢!你不許搞七搞八!]
[瞎嚷嚷甚麼,我這是在給你搞防禦裝置,你有不喜歡動武,遇到狠東西不好解決,我給你做點防身的東西。]諾頓拼湊著零件。
[這麼好?你想要甚麼?別想著把小哦燭陰從我身邊搶走!我現在吃飯都靠她來掌廚了!]
[正是倒反天罡,明明它是我的人好不好!]諾頓嘴角抽了抽,[青銅城的人多謝你救助了,我也不能甚麼都不表示。]
[哎嘿,那是我大人有大量!]洛姬自信叉腰,[那這玩意有多大威力?]
[我往裡面放了我一次使用燭龍的力量,你對外說不到十分之一就行,反正有人來找你麻煩就把他往這邊引,偵測到高威脅的會觸發的~]
[那你往裡面放了個燭龍,炸了之後我怎麼跑?]
[醫師可以自醫。]
.....
芬格爾站在林家大院的廢墟里,望著遠處那片正在升騰的水汽,嘴張著,忘了合上。
那把刀還握在手裡,刀身上的黑霧已經淡了,像一盞快要滅的燈。
“這就……解決了?”他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是自問自答。
林丹墨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,身體開始縮小,那些龍鱗一片一片地褪去,露出底下蒼白的面板。
她的呼吸很重,胸口在起伏,但眼睛是亮的。
她正慢慢的變回那個少女形態,太還是喜歡小小的樣子。
“感謝殿下吧。沒有他,我們都得死在這兒。”她轉過頭,看著芬格爾,“你別想走。很多事情需要你來幫忙。”
“行吧。”芬格爾把刀插回腰間不存在的刀鞘裡(皮帶),“管飯嗎?”
“你自己花錢。”
“有點義氣好不好?”
璇瑾蹲在廢墟旁邊,手裡拿著那臺已經裂了屏的平板,手指在上面劃拉著。
她正在算賬——修復費用,旗袍的費用,還有那幾條次代種護衛的療傷費用。
數字在螢幕上跳,她的眉頭越擰越緊。
林丹墨突然想起來還有一個傢伙來著。她猛地轉身,朝臥室的方向跑去。
嘭。
門被一腳踹開。
林丹沐坐在床上,手腕上還纏著繩子,眼眶紅紅的,臉上全是淚痕。
她抬起頭,看見姐姐站在門口,渾身溼透,頭髮貼在臉上,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。
“哈哈.....”林丹墨的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,“我這不就回來了嗎?別哭了。晚上再吃火鍋~”
她走過去,彎下腰,手指去解妹妹手腕上的繩子。
繩子解開的那一瞬間,林丹沐撲了上來。
她的身體撞進林丹墨懷裡,把她壓倒在床上,兩隻手撐在姐姐耳朵兩側,低著頭看她。
眼淚還沒幹,但嘴角已經在往上翹了。
“咱有話好好說行嗎?”林丹墨的聲音有點虛,目光往旁邊瞟。
她感覺玩過火了。
一個熾熱的吻堵住了她接下來的話。
很用力,用力到嘴唇都有點疼。
林丹沐的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,扣著她的後腦勺,不讓她躲。
“你做好覺悟了嗎?”林丹沐的嘴唇從姐姐的唇上移開,貼著她的耳朵,聲音很輕,輕得像在哄孩子,“姐。姐。”
“哎?等等!”林丹墨的聲音帶著慌張,“現在不行!別脫我衣服!外面還有人呢!嚶!手,手不要!咦!”
芬格爾站在門口,伸出手,把門輕輕帶上。
門鎖咔嗒一聲合上了。
非禮勿視,非禮勿聽.....
他轉過身,看著站在廢墟里的赫爾嘉。
“芬格爾。”赫爾嘉歪著頭看他,那隻獨眼裡帶著一點好奇,“剛剛那傢伙怎麼不見的?你還有這技術?”
芬格爾把手插進口袋裡,摸了摸那張沒有錢的錢包。
“你覺得我像是知道的人嗎?”
......
“你輸了。”金色的虛影搖了搖頭,手指在棋盤上點了一下,“這盤棋你下不贏我。”
貝希摩斯盤腿坐在地上,面前是一張圍棋棋盤,黑白子散了一地。
她的頭髮被自己揉得亂七八糟,臉上寫滿了抓狂。
“嘖,為甚麼啊?圍棋好難啊.....”她的聲音拉長了,帶著一種“我不想玩了”的委屈。
她抬起頭,看著那個金色的虛影。
“對了,你剛剛乾嘛去了?”
“辦了點事。”虛影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吹過水麵,“處理了一下另一個我惹出來的麻煩。”
它頓了一下,“還有,你應該回歐洲了。金陵現在這個動靜太大了,你不安全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貝希摩斯站起來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“感覺你跟我弟弟一樣煩人。”
她彎下腰,把那些散落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塞進包裡——充電器、耳機、那本翻了一半的小說,還有那盒沒吃完的薄荷糖。
“算了,走吧。回意呆利。”
ps.這本馬上完結了,終於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