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梯平穩下行,金屬廂壁上倒映出陳旭沉靜的臉。
數字跳動,從“7”一路降至“1”。
輕微的失重感傳來,門向兩側滑開。
走出公寓樓,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。
抬手攔下一輛計程車,他拉開車門坐進後座。
“師傅,去啟明星幼兒園。”
聲音聽不出波瀾,目光卻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,眼神深處凝著一絲冷意。
敢打他女人主意,絕對不能讓他們有好日子過。
……
啟明星幼兒園,教師辦公室。
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,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。
蘇沐晴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,電腦螢幕亮著,文件介面裡是一封簡短卻鄭重的辭職信。
“……因個人職業發展需要,現正式提出辭職,懇請批准。”
指尖在鍵盤上停留片刻,她移動滑鼠,點選了列印。
輕微的機器運作聲響起,一張A4紙被緩緩吐出。
她拿起還帶著微微熱度的紙張,仔細檢查每一個字。
與此同時,三樓盡頭的園長辦公室內,氣氛卻截然不同。
厚重的實木門緊閉,隔音良好,將室內壓抑的對話與外界完全隔絕。
寬大的辦公桌後,啟明星幼兒園的園長梁紅豔,一位四十多歲、妝容精緻卻難掩眉間疲憊的女人,正不安地交握著雙手。
她的對面,坐著一個約莫四十歲的男人,許勇。
他身材發福,穿著價格不菲的POLO衫和休閒褲,手指上戴著碩大的金戒指,一副成功商人的派頭。
但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,卻閃爍著精於算計和貪婪的光芒。
“梁園長,考慮得怎麼樣了?”
許勇身體前傾,手肘撐在桌面上,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不容置疑的逼迫感,
“只要你幫我這個‘小忙’,事成之後,一百萬,立刻到你賬上。”
“這比你開這破幼兒園半年賺得都多吧?”
梁紅豔的手指絞得更緊,指甲幾乎嵌進肉裡。
她不是不知道許勇所謂的“小忙”是甚麼。
是給蘇沐晴下藥,製造她“主動投懷送抱”的假象,方便許勇得手。
這是犯罪!
一旦事發,她不僅要身敗名裂,更要面臨牢獄之災。
“許總,這……這太冒險了。”
“蘇沐晴那孩子我瞭解,看著柔順,骨子裡卻有自己的堅持。”
“萬一她事後報警,我們全都得完蛋!”
“報警?”
許勇嗤笑一聲,彷彿聽到了甚麼笑話。
“梁園長,你太高看這種小女人了。”
“她們家境普通,臉皮又薄,把清白看得比天還大。”
“等生米煮成熟飯,我再嚇唬嚇唬她,給點錢‘補償’,就能混過去。”
梁紅豔臉色變幻,內心劇烈掙扎。
一百萬的誘惑巨大,足以讓她還清不少債務,甚至改善生活。
但風險同樣巨大,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頭。
見梁紅豔還在猶豫,許勇臉上的假笑慢慢收斂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陰冷。
身體向後靠去,他慢悠悠地說:
“梁園長,前些年為了拿下那個普惠幼兒園的資質,你可是託我牽線,給區裡某位領導送了不少‘心意’啊。”
“那筆賬,還有那些‘聊天記錄’、‘轉賬憑證’……要是哪天不小心流傳出去,你覺得,你這幼兒園還能開下去嗎?”
“恐怕,你自己也……”
梁紅豔渾身一顫,臉色變得慘白。
這件事是她最大的把柄,也是她被迫與許勇越綁越緊的根源。
她沒想到,許勇竟然在這時候拿出來威脅她。
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絕望湧上心頭。
她知道,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。
拒絕許勇,立刻身敗名裂。
答應他,或許還能搏一搏,賭蘇沐晴不敢聲張。
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底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灰敗。
“行吧,我找藉口叫她來辦公室,讓她喝下加了東西的水,之後的事就交給你了。”
許勇臉上重新綻開滿意的笑容。
“這才對嘛,梁園長,合作愉快吧。”
梁紅豔沒有回應,只覺得嘴裡發苦。
隨後拿起桌上的手機,找到蘇沐晴的號碼,撥了出去。
辦公室裡的蘇沐晴,剛剛將辭職信仔細對摺,準備放入信封。
手機震動起來,螢幕上顯示“梁園長”。
她有些疑惑,梁園長平時很少直接打電話給她。
難道是知道她要辭職了?
這麼快?
按下接聽鍵,她將手機貼近耳邊:“園長,您好,有甚麼事嗎?”
電話那頭,梁紅豔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沒甚麼兩樣,甚至更溫和了些:“小蘇啊,現在忙嗎?”
“不忙。”蘇沐晴回答。
“那你來我辦公室一趟吧,有點事想跟你談談。”
正好要去交辭職信。
蘇沐晴應道:“好的,我馬上過來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,她拿起信封,起身離開辦公室。
走廊裡很安靜,孩子們的午睡時間還沒結束。
小心翼翼地,她一步步上樓,走向位於三樓盡頭的園長辦公室。
來到深紅色的實木門前,她停下腳步,抬手輕輕敲了敲。
“叩叩。”
門內傳來梁紅豔一如往常的聲音:“請進。”
蘇沐晴擰動門把手,“咔嚓”一聲輕響,門開了。
她邁步進去,辦公室寬敞明亮,裝修典雅,但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絲不同尋常的緊繃感。
梁紅豔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,面前攤開著一份檔案,彷彿正在認真工作。
看到蘇沐晴進來,她抬起頭,臉上擠出一個笑容:“小蘇來了,快坐。”
蘇沐晴走到辦公桌對面的椅子旁,沒有立刻坐下。
目光落在桌面上——
那裡擺著兩杯茶,一杯在梁紅豔手邊,另一杯則放在客座的位置前,茶水澄澈,微微冒著熱氣。
“園長,您找我具體是甚麼事?”
蘇沐晴開口問道,心中那點疑惑逐漸擴大。
梁園長從未對她如此“周到”過,還提前備好了茶。
這種刻意的客氣,在此時此地,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。
梁紅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隨即又努力自然起來,指了指那杯茶:“不急,先喝口茶,我們慢慢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