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慈悲,是給畜生的,還是給人的?”
“放肆!”
靈吉菩薩大怒,“眾生平等!你殺生便是造孽!今日貧僧便要替佛祖懲戒你這孽徒!”
“飛龍杖!去!”
靈吉菩薩丟擲手中的飛龍杖。
那杖子迎風化作一條八爪金龍,張牙舞爪地朝著唐三葬撲來。
“懲戒我?”
唐三葬笑了。
他沒有動。
因為有人比他更快。
“哪來的泥鰍,也敢在俺老孫面前裝龍?”
孫悟空從篝火旁跳起,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肉。
他甚至沒用金箍棒(因為上面穿著肉),而是直接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那條金龍的尾巴。
“給俺下來!”
孫悟空猛地一用力。
那條威風凜凜的金龍,竟然被他像甩鞭子一樣,狠狠地砸在地上。
轟!
大地龜裂。
金龍哀鳴一聲,重新化作一根破木杖。
“甚麼?!”
靈吉菩薩大驚。徒手接法寶?這猴子怎麼變得這麼強了?
還沒等他回過神。
一個黑洞洞的槍口,已經頂在了他的腦門上。
唐三葬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面前。
手裡提著那挺加特林。
“菩薩。”
唐三葬的聲音很輕,卻讓靈吉菩薩渾身僵硬。
“剛才你問我,甚麼是殺戒。”
咔嚓。
槍管開始旋轉。
“現在,貧僧來告訴你。”
“殺壞人,即是慈悲。”
“殺神佛,即是……超度。”
“南無——加特林——菩薩。”
噠噠噠噠噠噠噠——!!!
這一日。
黃風嶺上,佛血染紅了黃沙。
靈吉菩薩,隕。
而這,僅僅是“西行送葬團”的第一份戰績。
真正的風暴,才剛剛開始。
黃風嶺的硝煙尚未散盡,空氣中還殘留著那隻黃毛貂鼠被烤熟後的孜然味。
“師父,這加特林……是不是該擦擦了?”
熊大揹著沉重的彈藥箱,手裡還得提著那挺滾燙的“南無加特林菩薩”,累得舌頭都在外面耷拉著。他原本是黑風山的一方妖王,如今卻成了這取經隊伍裡的苦力,還得時刻忍受那槍管上散發出的毀滅氣息。
“擦?”
唐三葬騎在白馬上,手裡依舊捧著那本《農耕與水利》。他頭也沒抬,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。
“槍是用來殺人的,血就是最好的槍油。”
熊大渾身一激靈,連忙閉嘴,老老實實地跟在馬屁股後面。
一行人繼續西行。
越過黃風嶺,地勢漸平,原本荒涼的戈壁灘逐漸被鬱鬱蔥蔥的林木取代。夕陽西下,將天邊的雲彩燒得像是一團團凝固的血塊。
“師父,前面有座莊子。”
孫悟空跳上一棵參天古樹,手搭涼棚,火眼金睛中閃過一絲玩味的金芒。
“好大的氣派,青磚碧瓦,雕樑畫棟。在這荒郊野嶺的,居然有這麼一座富貴人家。”
“富貴人家?”
豬剛鬣一聽,耳朵頓時豎了起來,那雙綠豆眼裡冒出了精光,“猴哥,是不是有齋飯吃?老豬我這肚子早就餓癟了,那耗子肉雖然香,但不頂飽啊。”
“呆子,就知道吃。”
孫悟空從樹上跳下來,落在唐三葬馬前,壓低了聲音,“師父,這莊子不對勁。沒有妖氣,但有一股子……騷味。”
“騷味?”唐三葬合上書本,目光投向密林深處那若隱若現的燈火。
“不是狐狸精那種騷味。”沙悟淨悶聲悶氣地開口,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骷髏項鍊,眼神警惕,“是香火味。而且是那種供奉了千萬年,已經發黴、變質的香火味。”
沙悟淨曾是天庭捲簾大將,對神佛的氣息最是敏感。
“發黴的香火?”
唐三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他翻身下馬,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,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。
“既然有味道,那就說明那是垃圾。”
“走,去看看是哪路神仙,大晚上的不睡覺,跑這來給貧僧設卡。”
……
穿過一片松柏林,一座宏偉的莊園赫然出現在眼前。
硃紅大門緊閉,門口兩座石獅子威風凜凜,門楣上掛著一塊金絲楠木的牌匾,上書“積善人家”四個大字。
“去,叫門。”唐三葬衝熊大揚了揚下巴。
熊大放下加特林,上前兩步,掄起那沙包大的黑拳頭,對著大門就是“咚咚咚”三下。
“有人嗎!開門!東土來的聖僧要借宿!”
這哪是叫門,簡直就是砸場子。
“吱呀——”
大門應聲而開。
出來的不是家丁,也不是丫鬟,而是一個半老徐娘。
這婦人穿一身織錦緞襖,髮髻高挽,插著金步搖,雖然眼角有了些許魚尾紋,但依舊風韻猶存,眉眼間透著一股子雍容華貴之氣。
“喲,幾位長老,這是要把婦道人家的門給拆了呀?”
婦人掩嘴輕笑,目光在唐三葬那雄壯的身軀和那一群奇形怪狀的徒弟身上掃了一圈,眼中卻沒有絲毫懼色。
“阿彌陀佛。”
唐三葬雙手合十,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核善微笑。
“女施主,貧僧路過寶地,天色已晚,想借個宿。順便……化點緣。”
“化緣?”婦人眼神微微閃爍,“長老想化甚麼?金銀?還是齋飯?”
“化個‘理’字。”
唐三葬指了指身後的加特林。
“貧僧帶著幾個徒弟,一路斬妖除魔,殺氣有點重。想找個清淨地,洗洗手,擦擦槍。”
婦人看了一眼那挺猙獰的重機槍,瞳孔微微一縮,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。
“長老真會說笑。既然是東土來的聖僧,那便是貴客。快請進,快請進。”
婦人側身讓開一條路。
唐三葬也不客氣,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。孫悟空等人緊隨其後,一個個眼神亂飄,看似隨意,實則肌肉緊繃,隨時準備暴起殺人。
莊內更是富麗堂皇。
迴廊曲折,假山流水,處處透著一股子不屬於凡間的精緻。
到了正廳,分賓主落座。
“敢問女施主,這偌大的莊子,怎麼沒見個男丁?”唐三葬端起茶杯,聞了聞,沒喝,又放下了。
“唉,長老有所不知。”
婦人嘆了口氣,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,“亡夫去得早,只留下萬貫家財和這空蕩蕩的莊子。妾身膝下無子,只有三個女兒,生得還算標誌,且都知書達理。”
說到這裡,婦人話鋒一轉,媚眼如絲地看向唐三葬。
“妾身看長老相貌堂堂,這幾位徒弟雖然長得……別緻了些,但也算身強力壯。不如,長老就留下來,做個上門女婿?我那三個女兒,配你們師徒四人,正好湊成三對半,豈不美哉?”
“噗——”
正在喝茶的豬剛鬣一口水噴了出來。
“女菩薩,你說真的?還有這好事?”豬剛鬣眼珠子都要掉進婦人的領口裡了,那副色眯眯的模樣演得入木三分。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
婦人拍了拍手。
“真真、愛愛、憐憐,出來見客。”
隨著一陣環佩叮噹之聲,屏風後面轉出三個妙齡少女。
這三個女子,當真是國色天香。
一個穿紅,豔若桃李;一個穿綠,清麗脫俗;一個穿黃,嬌俏可愛。
她們一出來,整個大廳彷彿都亮堂了幾分。那種美,不像是凡間的女子,倒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仙子,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“長老,你看我這三個女兒如何?”婦人笑吟吟地問道。
豬剛鬣早已看呆了,哈喇子流了一地。
孫悟空則是冷笑一聲,把玩著手裡的金箍棒,眼中的譏諷毫不掩飾。
沙悟淨低著頭,數著地上的螞蟻,彷彿那比美女更有趣。
熊大抱著加特林,一臉茫然。作為一頭熊,他對人類的審美實在欣賞不來,他覺得還是母熊更帶勁。
所有人的目光,最後都匯聚到了唐三葬身上。
唐三葬坐在太師椅上,穩如泰山。他看著那三個千嬌百媚的女子,就像是在看三塊會走路的五花肉。
“女施主。”
唐三葬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。
“你這三個女兒,確實不錯。”
“是吧?”婦人臉上一喜,“那長老是答應了?”
“答應甚麼?”
唐三葬站起身,走到那三個女子面前。他比她們高出兩個頭,巨大的陰影將三人完全籠罩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像是聞到了甚麼噁心的味道,眉頭緊鎖。
“貧僧只是在想,這麼好的皮囊,要是打爛了,會不會流出黑水來?”
此言一出,滿座皆驚。
那三個女子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婦人的臉色也沉了下來,“長老這是何意?莫非是嫌棄妾身的女兒?”
“嫌棄?”
唐三葬猛地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那個穿紅衣女子的手腕。
“啊!你弄疼我了!”紅衣女子驚呼,想要掙脫,卻發現那隻大手如同鐵鉗一般,紋絲不動。
“文殊菩薩。”
唐三葬貼著她的耳朵,輕聲說道。
“你這身皮,是哪裡借來的?畫得挺像那麼回事,就是這股子虛偽的檀香味,隔著八百里貧僧都能聞到。”
紅衣女子——也就是文殊菩薩的化身,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你……你看出來了?”
“不只是你。”
唐三葬目光掃向另外兩人。
“普賢,還有……觀音?”
“不對。”唐三葬搖了搖頭,“觀音那娘們在南海守著呢。你是……靈吉那死鬼的姘頭?還是哪路神仙?”
那個穿黃衣的女子臉色一變,下意識地退後半步。
“既然被你看破了,那便不裝了。”
坐在主位上的婦人——黎山老母,緩緩站起身。她身上的錦緞襖瞬間化作流光溢彩的仙衣,一股浩瀚的威壓從她體內爆發。
“唐三藏,你果然有些門道。”
黎山老母冷冷地看著他,“我等奉佛祖法旨,特來試探你的禪心。沒想到,你這和尚不僅殺心重,連這雙招子都這麼毒。”
“試探禪心?”
唐三葬鬆開文殊的手,像是嫌髒一樣在衣服上擦了擦。
“靈吉死了,如來那老兒坐不住了,派你們幾個來玩仙人跳?”
“放肆!”
普賢菩薩(綠衣女子)怒喝一聲,“唐三藏!你一路殺戮,早已墜入魔道!今日我等設下此局,本想給你一個回頭的機會,既然你執迷不悟,那就休怪我等無情!”
“結陣!”
黎山老母一聲令下。
原本富麗堂皇的大廳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虛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