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月後。
陽光正好,微風不燥。
大宮厭沉抱著宮聽淮出門了,說要去仙界集市買些新奇的小玩意兒。
宮聽淮興奮地摟著他的脖子,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雲昭渺站在門口目送他們走遠。
小宮厭沉剛收拾完早膳的碗筷,從廚房出來,見她站在廊下發呆,走過去攬住她的腰。
“渺渺,在想甚麼?”
“沒甚麼。”雲昭渺靠在他懷裡,“就是覺得今天太陽真好。”
“嗯。”小宮厭沉低頭親親她的額頭,“要不要去院子裡坐坐?我給你泡茶。”
雲昭渺點點頭。
沒走幾步,她腳步一頓,臉色微微發白。
“渺渺?”小宮厭沉一驚,連忙扶住她,“怎麼了?”
“沒事,有點暈。”雲昭渺說。
小宮厭沉扶住她,眉頭緊鎖:“先進屋休息。”
他扶著雲昭渺進了寢宮,讓她在軟榻上躺下。
雲昭渺剛躺下,胃裡一陣翻湧,她撐起身子,對著榻邊的痰盂乾嘔起來。
“渺渺!”小宮厭沉臉色大變,一手扶著她,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,聲音都變了調:“怎麼突然吐了?吃壞東西了?早上吃甚麼了?我去找醫仙。”
雲昭渺吐又吐不出來,乾嘔著,眼眶都憋紅了。
小宮厭沉急得團團轉,朝門外大喊:“來人!傳醫仙!快!”
門外的仙娥匆匆應了一聲,轉身就跑。
小宮厭沉蹲在榻邊,一邊順著雲昭渺的背,一邊握著她的手,聲音都在抖:“渺渺別怕,醫仙馬上來。”
雲昭渺靠在他懷裡,有氣無力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仙娥一路狂奔,剛出星渺洞府沒多遠,迎面撞上大宮厭沉。
大宮厭沉抱著宮聽淮,看見她慌慌張張的模樣,眉頭微蹙:“發生甚麼事了?”
仙娥喘著氣:“星君身體不適,小魔尊讓傳醫仙。”
大宮厭沉神色一凜,身形閃動,消失不見。
回到洞府,他把宮聽淮往仙娥懷裡一塞:“帶聽淮去找奶孃。”
宮聽淮在仙娥懷裡掙扎:“孃親怎麼了?聽淮要去看孃親!”
“小殿下乖,星君沒事的。”仙娥抱著他往偏殿走。
大宮厭沉衝進寢殿,看見雲昭渺趴在床邊,小宮厭沉蹲在她身旁,臉上的焦急幾乎要溢位來。
“渺渺?”大宮厭沉幾步上前,在她身邊蹲下。
雲昭渺抬起頭,眼眶紅紅的,眼角還掛著生理性的淚水,可憐極了。
她看見大宮厭沉,委屈地喊:“阿沉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大宮厭沉抱緊她,抹去她眼角的淚,聲音低沉溫柔,“我回來了。”
小宮厭沉在旁邊擰了帕子,輕輕擦拭她的嘴角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仙娥領著醫仙匆匆進來。
“醫仙來了!”
大宮厭沉扶著雲昭渺坐好,小宮厭沉在她背後塞了個軟枕。
醫仙放下藥箱,在床邊坐下,伸手搭上雲昭渺的脈。
寢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兩個宮厭沉一左一右站在床邊,眼睛緊緊盯著醫仙。
醫仙凝神片刻,臉上慢慢露出笑容。
她收回手,起身,對兩人行禮:“恭喜魔尊,恭喜小魔尊,星君這是有喜了。脈象穩健,約莫一月左右。”
咣噹——
小宮厭沉手裡的茶杯落在地上,茶水濺了一地。
“有……有喜?”他聲音發飄。
醫仙點頭:“正是。”
小宮厭沉整個人愣在原地,眼睛直直地看著雲昭渺的肚子。
有喜了?
渺渺有喜了?
他和渺渺的孩子?
他……他要當爹了?
小宮厭沉喉頭滾動,眼眶迅速泛紅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甚麼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錯過了聽淮的出生,錯過了聽淮的成長,錯過了聽淮第一次喊爹爹、第一次走路、第一次笑出聲。
但現在,他有機會了。
他終於能親眼看著渺渺懷孕,能親手迎接他們的孩子來到這個世界。
小宮厭沉蹲下身,握住雲昭渺的手,把臉埋進她掌心。
“渺渺……”他的聲音悶悶的,帶著哭腔。
雲昭渺看向他,眼中是溫柔的笑意,手指一下一下摸著他的頭髮,“傻阿沉。”
小宮厭沉眼淚唰地就下來了。
大宮厭沉看著這一幕,眼底浮起柔和的光。
他又要當爹爹了。
這一次,他會和十八歲的自己一起,迎接這個小生命的到來。
他想起宮聽淮剛出生的時候,小小的,軟軟的,躺在雲昭渺懷裡,閉著眼睛,小手攥成拳頭。
他那時候想,這是他和渺渺的孩子,是他這輩子最珍貴的寶貝。
現在,這個寶貝長大了,會跑會跳,會叫爹爹,會抱著雪球滿院子瘋跑。
而他們,又要迎來一個新的寶貝了。
大宮厭沉在床邊坐下,握住雲昭渺的手,放到唇邊輕吻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低聲說。
雲昭渺搖搖頭,眼眶也有些發紅。
醫仙在一旁笑著叮囑了些注意事項,仙娥送她出去。
寢殿裡安靜下來。
小宮厭沉趴在雲昭渺膝上,好一會兒才抬起頭。
他眼睛紅紅的,卻笑得像個傻子。
“渺渺,”他握著她的手,“我會好好照顧你的,甚麼都給你做,不讓你累著,你想吃甚麼我都給你做……”
雲昭渺失笑:“好啦好啦,知道了。”
大宮厭沉瞥了他一眼,難得沒有反駁。
這日後,星渺洞府變了個樣。
兩個宮厭沉再也沒吵過架。
大宮厭沉負責一日三餐,變著花樣給雲昭渺做好吃的。
今天燉雞湯,明天煮魚湯,後天煲銀耳羹,把雲昭渺喂得臉頰都圓潤了些。
小宮厭沉負責陪著雲昭渺散步,每天早晚各一次,從寢殿走到仙草園,再從仙草園走回來,不緊不慢,正好小半個時辰。
他還學會了按摩,每天晚上睡前給雲昭渺揉腿捏肩,力道不輕不重,剛剛好。
“小爹爹現在好厲害。”宮聽淮趴在旁邊看,一臉崇拜。
小宮厭沉得意地挑眉:“那當然,小爹爹學甚麼都快。”
大宮厭沉在旁邊整理被褥,聞言淡淡道:“昨天揉腳把渺渺揉睡著了,還沒學會輕重。”
小宮厭沉一噎,瞪他一眼:“那是渺渺困了。”
“嗯,困了。”大宮厭沉語氣平平。
雲昭渺靠在軟枕上,看著兩人鬥嘴,唇角彎彎。
真好。
下午,陽光從窗欞斜斜照進來,落在寢殿的地面上,鋪成一地金黃。
雲昭渺靠在貴妃椅上,身上蓋著薄毯,手裡翻著一本閒書。
宮聽淮趴在她旁邊,小腦袋湊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邊,眼睛睜得圓圓的。
“孃親,”他小聲問,“小妹妹怎麼不和聽淮說話?”
雖然還不知道是不是妹妹,但他堅持說是。
雲昭渺放下書,揉揉他的小腦袋:“小妹妹還小呢,還不會說話。”
“那她甚麼時候會說話?”
“等再過幾個月,她從孃親肚子裡出來,慢慢就會了。”
宮聽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又趴下去,對著肚子認真地說:“小妹妹,你要快快長大,哥哥帶你玩。”
雲昭渺被他逗笑了。
小宮厭沉從外面進來,看見宮聽淮趴在雲昭渺肚子上,連忙上前把小傢伙抱起來。
“聽淮,孃親的肚子很脆弱,不能趴在孃親的肚子上哦。”
宮聽淮眨眨眼:“為甚麼呀?”
“因為小妹妹還在裡面睡覺,壓到了她會不舒服。”小宮厭沉認真解釋,“聽淮想和小妹妹玩,等小妹妹出來再玩,好不好?”
宮聽淮點點頭,認真地說:“好,聽淮記住了。”
小宮厭沉親了他一口:“聽淮真乖。”
大宮厭沉端著一碗剛燉好的銀耳羹進來,在雲昭渺身邊坐下。
他把碗放在一旁,輕輕抬起雲昭渺的腿,放到自己膝上,開始給她按摩。
雲昭渺腿有些浮腫,他按得很輕,一下一下,力道均勻。
雲昭渺舒服地眯起眼。
“疼嗎?”大宮厭沉問。
“不疼,剛好。”
大宮厭沉“嗯”了一聲,繼續按著。
小宮厭沉抱著宮聽淮在榻邊坐下,把積木倒出來,陪他玩。
“聽淮想搭甚麼?”
“搭城堡!給妹妹住!”
“好,小爹爹幫聽淮一起搭。”
兩人一塊一塊往上摞,宮聽淮負責搭,小宮厭沉負責扶著,時不時誇一句“聽淮真厲害”。
雪球趴在宮聽淮腳邊,尾巴一甩一甩,偶爾伸爪子碰碰積木,被宮聽淮拍開:“雪球別搗亂。”
雪球委屈地叫一聲,把頭埋進尾巴里。
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,落在一家四口身上。
雲昭渺看著眼前這一幕,想起很多年前,她還不知道甚麼是家。
她在仙界活了很久很久,見過無數悲歡離合,卻從未想過自己也會擁有。
後來遇到了阿沉。
十八歲的阿沉,倔強又赤誠,看她的眼神亮得像星星。
再後來是千年後的阿沉,沉穩溫柔,把所有的愛都藏在細微處。
還有聽淮,軟軟糯糯的小糰子,會趴在她懷裡,又乖又聽話。
現在又有了這個小傢伙,還沒出生,就已經被全家人期待著。
雲昭渺眼眶有些熱。
她覺得,自己大概是整個仙界最幸福的人。
“孃親?”宮聽淮抬頭看她,“你怎麼哭了?”
雲昭渺眨眨眼,笑著說:“孃親沒哭,孃親是高興。”
宮聽淮放下積木,爬過來,踮起小腳,笨拙地用手帕給她擦眼睛。
“孃親不哭,聽淮在。”
雲昭渺抱起他,在他臉上親了一口。
大宮厭沉放下她的腿,傾身過來,在她額頭落下一吻。
小宮厭沉也湊過來,在她臉頰上親了親。
雲昭渺被兩人夾在中間,懷裡還抱著宮聽淮,忍不住笑出聲。
“好了好了,”她說,“親多了。”
“不多。”大宮厭沉說。
“每天都想親。”小宮厭沉補充。
宮聽淮有樣學樣,也在雲昭渺臉上吧唧一口:“聽淮也想親!”
雲昭渺笑著抱住他,把他摟進懷裡。
窗外傳來鳥叫聲,雪球伸了個懶腰,跳上榻,在宮聽淮腳邊蜷成一團。
日子還長。
他們的故事,才剛剛開始。
——全文完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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