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。
雲昭渺是被頭疼和乾渴喚醒的。
她皺著眉,抬手想揉額角,卻發現手臂被甚麼東西壓著,動彈不得。
意識回籠。
她睜開眼,映入眼簾的,是少年裸露,線條分明的胸膛。
而她臉頰,正貼在那溫熱的面板上。
空氣裡瀰漫著尚未散盡的的氣息。
雲昭渺身體僵住,瞳孔微微放大。
她極其緩慢地抬起頭,看向上方。
宮厭沉睡得很沉,雙目緊閉,平日裡總是帶著些冷冽的眉眼,此刻全然放鬆,看起來十分乖巧。
他側身躺著,一隻手臂被她枕著,另一隻手臂鬆鬆地環在她腰間。
記憶的碎片回湧。
閃爍的燭光,醉後的暈眩,他起身接住她時溫暖的懷抱,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顏,她不受控制湊上去的唇……
然後是更混亂、更炙熱的畫面。
她摟著他的脖子不許他走,她拉著他微顫的手貼上自己滾燙的肌膚,她跨坐在他身上,看著他隱忍又沉淪的眼眸,強迫他……
每一個細節,都清晰得可怕。
雲昭渺倒吸一口涼氣,捂住自己的額頭。
天……
她都幹了些甚麼?!
宮厭沉……
那孩子才剛滿十八歲!
他一直那麼信任她,依賴她,把她當成唯一的救贖和依靠……
而她仗著醉酒,仗著他不敢反抗,竟然……
把他給睡了!
雲昭渺內心一陣強烈的自我唾棄。
她小心將宮厭沉的手臂從自己腰間挪開,又一點點抽回自己被枕著的手臂。
動作輕得不能再輕,生怕吵醒他。
她翻身下床。
腿有些發軟,腰也酸得厲害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斑駁的痕跡,內心更自責了。
手忙腳亂地撿起散落在地的衣物,胡亂套上,逃似的衝出了寢殿。
外面天色尚早,仙霧繚繞,空氣清涼。
雲昭渺站在洞府門口,被晨風一吹,腦子稍微清醒了些。
怎麼辦?
這事兒怎麼收場?
那孩子醒來後,會怎麼想?會恨她嗎?會覺得自己被一直信賴的人玷汙了嗎?
無數個問題攪得她心煩意亂。
不行,她得找人商量。
她現在的腦子,肯定是想不出甚麼好法子了。
她腳步一轉,化作一道流光,朝著紫霄宮的方向疾掠而去。
這個時辰,天帝通常還未起身。
雲昭渺也顧不得那麼多,直接闖進了他的寢殿。
守殿的仙侍見是她,也不敢阻攔。
寢殿內,天帝確實還未醒,帷幔低垂。
雲昭渺也沒叫他,心煩意亂地走到窗邊的桌旁坐下,單手撐著額頭,眉頭擰得死緊,腦子裡亂糟糟的,全是昨晚的畫面和醒來時睡在宮厭沉懷裡的情景。
她越想越煩,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生無可戀的氣息。
不知過了多久,帷幔後傳來窸窣的動靜。
天帝醒了。
他睜開眼,還沒完全看清,就感覺自己房間裡多了個人。
定睛一看,是他那向來活力四射、彷彿永遠不知道憂愁為何物的小師妹,頂著一頭微亂的發,以一種“憂鬱”的姿態坐在他房裡。
彷彿在思考甚麼關乎萬界存亡的終極難題。
天帝:“……”
他坐起身,揉了揉眉心,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地開口:“渺渺?大早上不睡覺,跑我房裡來拍畫報呢?”
天帝將周身那層用於震懾萬界的混沌神光收斂,露出一張溫潤俊朗的面容,眉眼柔和,氣質沉靜。
雲昭渺聽到他的聲音,轉過頭,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空洞又迷茫,寫滿了“人生無望”。
“……師兄啊。”她喚了一聲,聲音也是有氣無力。
天帝搖搖頭,掀開被子起身,隨手拿起外袍披上,走到她對面坐下,給自己和她各倒了一杯清水,問:“又闖甚麼禍了?說吧。”
雲昭渺眼神閃爍,盯著杯子裡晃動的水面,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:“我說了……你不能罵我。”
天帝挑眉,更感興趣了:“喲,到底是甚麼天大的事,竟然讓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司命星君,連說都不敢說了?”
雲昭渺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她抬起頭,直視著天帝的眼睛,用悲壯的語氣,清晰地說道:
“我把宮厭沉那小子睡了!”
“噗——咳咳咳!”
天帝剛喝進嘴裡的水,直接噴了出來,嗆得他連連咳嗽,好半天才順過氣。
他抬起眼,難以置信地看著雲昭渺,以為自己聽錯了:“甚麼?甚麼睡了?你把誰睡了?”
“宮厭沉!”雲昭渺破罐子破摔,聲音都提高了一些,“就是我那個徒弟,魔族來的那個!昨晚、昨晚我喝多了,然後,我強迫他,跟他發生了關係!我把他強上了!”
她說完,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,又“憂鬱”地撐住了額頭,望著窗外泛白的天空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寢宮內一片死寂。
天帝微微張著嘴,臉上的表情凝固了,眼神從震驚、茫然,到匪夷所思,精彩得不行。
過了好一會兒,天帝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帶著試探和最後一絲希望:“渺渺啊……你沒在捉弄師兄吧?這個玩笑可開不得。”
雲昭渺幽幽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包含了“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”、“我看起來像是沒睡醒嗎”、“我現在恨不得原地消失”等種種複雜資訊。
天帝喉結滾動了一下,抬手,也捂住了自己的額頭,感覺有點暈。
“不是……渺渺,你……”他組織著語言,試圖理清這驚天狀況,“先不說你們一個神一個魔。那孩子……宮厭沉,他昨天才滿十八吧?你呢?你都幾萬歲了!這、這不是……”
他艱難地吐出一個詞,“老牛吃嫩草嗎?”
他也開始“憂鬱”了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
天帝一臉的生無可戀,“渺渺,你讓我說你甚麼好?哎喲,我這血壓……不是,我的仙力運轉都要不暢了……你怎麼就……你打算怎麼辦啊?哎喲我的媽呀,師兄快心肌梗塞暈過去了。”
隨即,他又想到甚麼:“等等!那你跟尚崇的婚事怎麼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