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昭渺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明媚笑容，她快步走到宮厭沉身邊，親自將他扶起，眼中滿是欣喜：
“好啦，從今往後，你就是我正式的徒弟了！”
她轉向兩位師兄，笑道：“師兄，二師兄，謝啦！回頭我帶著徒弟，再去給你們正式敬茶！”
事情既定，天帝也不願再多言，揮了揮手：“去吧。”
雲昭渺笑嘻嘻地行了禮，拉上宮厭沉的手腕，興高采烈地朝殿外走去。
“走，徒弟，跟師尊回洞府，咱們好好規劃一下怎麼開始修煉！”
宮厭沉被她拉著，踉蹌了一步才跟上。
他忍不住回頭，望了一眼巍峨沉寂的紫霄宮。
又轉回頭，目光落在身前那抹輕盈雀躍的月白色身影上，落在那隻握著自己手腕的手上。
殿外，仙雲繚繞，星光明媚。
一條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路，在他腳下鋪展開來。
而這條路的起點，是眼前人帶來的，是他十六年人生中從未奢望過的溫暖與光亮。
回到星渺宮時，天邊已染上暮色。
廳中擺放著一桌吃食，熱氣騰騰，香氣四溢。
宮厭沉站在桌邊，一時有些無措。
在魔界，弱肉強食，他和時景這樣的皇族，想要不餓肚子，就得去搶，去爭，餓一頓飽一頓是常態。
這樣豐盛，整潔，冒著熱氣的飯菜，對他而言，是陌生奢侈的景象。
雲昭渺在桌邊坐下，見他愣著，拍了拍身邊的凳子：“傻站著幹甚麼？坐啊，吃飯。”
宮厭沉默默走過去，坐下。
目光仍落在那些食物上，喉結微微滾動。
雲昭渺看他那副明明很渴望卻又強自剋制的樣子，覺得好笑又有點心酸。
她拿起筷子，夾了一筷子嫩滑的肉片，放到他面前的碗裡。
“吃吧，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，得多吃點。”
宮厭沉抬眼，看向雲昭渺：“……你不吃嗎？”
“吃啊。”雲昭渺說著，自己也夾了一塊肉，送進嘴裡，滿足地眯了眯眼。
看到她動筷，宮厭沉才像是得了准許，拿起筷子。
肉質入口即化，滋味鮮美，順著喉嚨滑下，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從未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，動作不由得加快了些，卻又極力剋制著，不想顯得粗魯。
雲昭渺吃了兩口，便放下了筷子。
她單手支著下巴，看他吃。
少年吃得很認真，也很小心，但眼睛裡的滿足，是掩飾不住的。
他吃得很快，腮幫子微微鼓動著，長睫低垂，遮住了眼底的陰鬱，顯出幾分乖順。
看他吃得香，她心裡也有滿足感。
時不時地，她拿起公筷，給他碗裡添菜。
“這個筍很嫩，你嚐嚐。”
“湯多喝點，燉了好久呢。”
“慢點吃，沒人跟你搶。”
宮厭沉碗裡的菜堆成了小山。
他每次都會低聲說一句“謝謝”，然後將她夾來的菜和飯，一口一口，認真吃完。
心裡空了十六年的地方，被這些食物，和她帶著笑意的目光，一點點填滿。
一頓飯下來，宮厭沉是前所未有的飽足。
他放下筷子，坐得端直，目光追隨著正在吩咐仙侍收拾桌案的雲昭渺。
雲昭渺回頭，對上他黑亮專注的眼睛。
少年臉上還帶著剛吃飽後的些許紅暈，眼神亮晶晶地望著她，一眨不眨。
她忽然覺得，他這副樣子，很像她在下界遊歷時見過的，被好心人收養後吃飽喝足，眼巴巴望著主人的大型犬類。
看著兇，實則單純又依戀。
她忍不住走過去，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。
“真乖。”
動作親暱自然，語氣帶著笑。
宮厭沉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
熟悉的熱意再次席捲而來。
他的耳尖迅速紅透，臉頰也飛上薄紅。
他害羞得想低下頭，可心裡又有一股衝動，讓他捨不得移開視線。
雲昭渺見他臉紅得快滴血，連睫毛都在輕顫，卻還堅持望著自己，不由覺得好笑。
“怎麼了？”她收回手，在他面前晃了晃，“吃傻了？”
宮厭沉搖頭，很認真地說：“多謝師尊。”
聽到“師尊”兩個字，雲昭渺眉頭微皺，嫌棄地擺擺手：“不要叫我師尊，顯老，把我叫老了千歲不止！”
宮厭沉：“……”
“那叫星君？”他試探著問。
“太生分！”雲昭渺否決，眼睛轉了轉，提議道：“你叫我姐姐吧？又顯年輕又好聽！怎麼樣？”
姐姐……
宮厭沉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兩個字。
奇怪，明明是很親近的稱呼，可他卻覺得心口像被甚麼東西刺了一下，有點悶，有點不願意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這莫名的抗拒從何而來。
他看著她滿是期待的臉龐，那聲“姐姐”在舌尖滾了滾，終究沒有叫出來。
他垂下眼，避開她的視線，含糊地應了一聲：“……好。”
至於叫不叫，以後再說。
雲昭渺也沒在意，心情頗好地揉了揉他的頭髮：“這才對嘛。吃飽了就去歇著，明天開始，可要正式修煉了。”
自那日後，宮厭沉便在雲昭渺的洞府正式住了下來。
她教得細緻，挑選了最適合他體質的心法，親自講解要領，演示法術。
宮厭沉學得極其認真，幾乎到了拼命的地步。
他天賦本就不差，過去只是無人引導，如今有了正確的門徑和資源，進步堪稱神速。
雲昭渺指出的問題，他一遍遍練習糾正，直到完美掌握，佈置的功課，他總會超額完成。
洞府後面，有一片僻靜的竹林，地面平整，靈氣充裕，成了宮厭沉日常練劍修習的場所。
雲昭渺常常半倚在竹林邊廊下的貴妃椅上，手邊放著一壺清茶一盤仙果，慵懶地看著場中那道日益挺拔的身影。
少年執劍，招式從生澀到流暢，劍鋒破空之聲從滯澀到清越。
夕陽的餘暉透過竹葉縫隙，在他身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暈，汗水順著下頜線滑落。
他眼神專注，追隨著手中的劍，心無旁騖。
她很少出聲打擾，只在他氣息流轉稍有滯澀，或劍勢走向偏頗時，才淡淡提點一句。
“氣走丹田，過璇璣，莫要急躁。”
“手腕下沉三分，力道收放方能自如。”
“這一式，意在先，劍在後。”
宮厭沉總能領悟，調整氣息招式，修煉效果事半功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