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過了多久，哈利在一陣鑽心的疼中猛然驚醒。
四下裡漆黑一片，只有月光從窗戶縫裡鑽進來，投下幾道慘白的光。
他疼得忍不住低低呻吟出聲，感覺胳膊裡像是有無數根碎玻璃碴在互相剮蹭。
一開始，他以為是疼痛把自己弄醒的，可緊接著，一股冰涼的觸感從額頭上傳來 —— 有人正在黑暗中，用一塊溼海綿輕輕擦拭他的額頭。
“是誰！”
哈利嚇得一嗓子喊出來，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可等他眯起眼睛，藉著微弱的月光看清那張臉時，頓時愣住了，“多比？”
這個家養小精靈此時就站在他的床頭櫃上，兩隻網球般圓溜溜的大眼睛在黑暗裡閃著水光，比窗外的月亮還要亮。
他尖尖的長鼻子微微抽動著，一顆亮晶晶的淚珠滾落下來，“啪嗒” 一聲砸在哈利的枕頭上。
“哈利?波特回到霍格沃茨了，” 多比的聲音又細又啞，帶著濃濃的哭腔。
“多比一次又一次提醒過您，先生，霍格沃茨有危險…… 啊，先生，您為甚麼不肯聽多比的警告呢？您沒趕上火車的時候，為甚麼不轉身回家去呢？”
哈利撐著枕頭坐起身，輕輕推開多比手裡的海綿，看著小精靈耷拉下來的長耳朵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“你在這裡幹甚麼？”
“還有，你怎麼知道我沒有趕上火車的？”哈利皺起了眉頭。
看著多比慌亂的眼神和明顯顫抖的身體，哈利頓時明白了一切。
“是你！”
“是你把那個出口變成了牆，害得我們只能坐汽……咳，害得羅恩魔杖都斷了。”
“多比不是故意的…… 不是想讓哈利和羅恩受傷的，” 多比尖細的嗓音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，兩隻網球般的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，他慌慌張張地在空中打轉，細長的胳膊胡亂揮舞，差點打翻床頭櫃上的南瓜汁瓶子。
“多比只是想讓哈利不要來霍格沃茨！這裡有危險，先生，一個天大的危險！”
“危險？甚麼危險？” 哈利往前湊了湊，胳膊上傳來的刺痛讓他齜了齜牙，卻顧不上理會，“是馬爾福？還是洛哈特那傢伙搞出來的麻煩？”
多比拼命搖頭，長耳朵甩得像撥浪鼓，淚珠噼裡啪啦地往下掉，砸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“多比不能說，先生！多比說不出口！” 他痛苦地抱住腦袋，身體縮成一團。
“多比是家養小精靈，主人的命令不能違抗…… 要是說了，多比就要受到懲罰……”
“懲罰？甚麼懲罰？” 哈利追問，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。
多比沒敢回答，只是哭得更兇了，瘦小的身子抖得像篩糠。他伸出一根細瘦的手指，輕輕碰了碰哈利纏著紗布的胳膊，眼裡滿是愧疚。
“多比看到哈利受傷，心都要碎了…… 那遊走球，也是多比弄的，先生。”
“甚麼？” 哈利驚得差點從床上彈起來，胳膊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，“那個追著我不放的遊走球，是你搞的鬼？”
“是…… 是多比，” 多比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，“多比想讓哈利受點輕傷，這樣龐弗雷女士就會把您送回家…… 多比沒想到，那遊走球會傷您這麼重……”
他說著，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，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。“壞多比！笨多比！差點害了哈利?波特！”
哈利看著他這副樣子，原本湧上來的火氣瞬間散了大半。他嘆了口氣，伸手拉住多比細瘦的胳膊，阻止了他還要繼續自罰的動作。
“好了，別打了。我知道你是好意…… 只是用錯了方法。”
多比愣愣地看著他，眼淚還在往下淌，卻慢慢停下了抽泣。
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給他銀灰色的頭髮鍍上了一層柔光，那雙大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。
“哈利?波特…… 不怪多比嗎？”
“怪，當然怪，” 哈利撇撇嘴，指了指自己軟塌塌的胳膊，“你看我這胳膊，骨頭都得重新長，疼得要命。還有羅恩的魔杖，現在只能勉強用，一施法就出岔子。”
多比的頭垂得更低了，長耳朵幾乎要貼到肩膀上，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崇敬與自責。
“但是，” 哈利話鋒一轉，聲音放輕了些，“如果你肯告訴我，霍格沃茨到底有甚麼危險，我可以考慮原諒你。”
多比猛地抬起頭，眼裡閃過一絲掙扎。
“多比知道錯了，先生。在家養小精靈的世界裡，您是了不起的救世主，就像魔王一樣偉大！當年您戰勝了那個黑魔頭，讓許多殘暴的巫師人心惶惶，不敢再隨意虐待我們這些小精靈，多比和同伴們，都因此少受了許多打罵。”
“魔王？”哈利奇怪的問道，他甚麼時候和魔王扯上關係了？是伏地魔的新外號？
多比抬起頭，圓溜溜的眼睛裡閃爍著虔誠的光，卻又帶著幾分悵然：“在家養小精靈的古老傳說裡，還流傳著他的事蹟。很久以前，曾有一位被巫師們稱作魔王的人，他不像其他巫師那樣奴役我們，反而試圖打破契約，讓所有家養小精靈都獲得自由。”
多比的聲音放得更輕了，像是在訴說一個神聖的秘密。
“可惜那位魔王最後憑空消失了，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。但他的名字卻成了我們小精靈心裡的光。每逢有小精靈被主人虐待走投無路的時候，只要在心底喊出這個名字，散落各地的同伴們，就會隱隱感受到召喚，想方設法送去一點幫助。艾德大人，是我們家養小精靈崇高的領袖。”
多比說完，又不安地絞著手指，怯生生地看向哈利：“多比說這些，不是不尊敬您，先生…… 只是，多比既想守護救世主，您也是一位偉大的人。霍格沃茨很危險，先生，那裡面的東西，會傷害所有和您一樣的人……”
“那危險…… 藏在密室裡，先生，” 他湊到哈利耳邊，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，“密室…… 被開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