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廣將軍聞言,當即愣住了,臉上滿是不可置信,
帳內其餘副將也都面面相覷,個個滿臉疑惑,誰都想不明白將軍的決定,
大將軍竟然真的信了陳長安的話?還要為了一個宋志書,甘願捲入九子奪嫡的紛爭?
要知道,各大鎮守將軍,最忌諱的便是摻和皇室之爭,
無論哪方皇子勝出,未站隊的將軍都能保全自身,可一旦入局,便是禍福難料,
這些年,北陵將軍為了避禍,寧可主動請纓駐守邊陲,遠離京城朝堂,怎麼今日反倒主動入局了?
這實在是太過蹊蹺,不合常理!
可軍令如山,將軍既已下達命令,縱使心中萬般疑惑,也無人敢違抗,
孫廣將軍回過神,當即單膝跪地,朗聲道:“屬下聽令!”
說罷,他起身一揮身上雲袍,不敢有半分耽擱,大步朝著帳外走去,即刻籌備出兵事宜。
北陵將軍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又轉頭看向陳長安,語氣帶著幾分不耐,揮了揮手:“還愣著幹嘛?時間緊迫,速隨孫廣將軍一同出發!”
“若是宋志書有個三長兩短,我唯你是問!”
陳長安心中瞬間激動萬分,懸著的一顆心徹底落了地,
他當即對著北陵將軍恭敬地拱手行禮,語氣滿是感激:“多謝大將軍成全!屬下定不負大將軍所託,保宋兄弟周全,拿下常天林!”
“此恩,陳長安沒齒難忘!”
說罷,他不再多言,轉身快步跟著孫廣將軍的腳步,走出了將軍營帳,
帳外寒風裹挾著雪粒撲面而來,他卻渾身暖意,壓在心頭多日的巨石,終於落了地。
等陳長安和孫廣將軍徹底走遠,帳內一眾副將才紛紛上前,圍在北陵將軍身邊,滿臉急切地勸諫。
為首的副將率先開口,語氣懇切:“大將軍,萬萬不可衝動啊!”
“如今正是九子奪嫡的敏感時期,各方勢力都盯著咱們北陵軍,您怎麼能在這個時候主動入局?”
“這可不是明智之舉,稍有不慎,咱們北陵軍便會萬劫不復啊!”
另一副將也連忙附和,語氣滿是擔憂:“是啊大將軍!您為了避禍,駐守邊陲這麼多年,一直小心翼翼,從不摻和皇室紛爭,”
“如今不管是哪位皇子上位,都敬您三分,絕不會秋後算賬,可您今日出兵隆安,擺明了是站了隊啊!”
“這實在是太冒險了,得不償失啊!”
“大將軍,您三思啊!一個宋志書,一批物資,根本不值得咱們冒這麼大的風險!”
“那陳長安來歷不明,雖說看著坦誠,可誰能保證他不是故意設計,引您入局?”
“皇室之爭兇險萬分,咱們避之不及,萬萬不能主動踏進去啊!”
副將們你一言我一語,句句都是肺腑之言,滿是擔憂,
他們跟隨北陵將軍多年,深知皇室紛爭的可怕,也懂將軍這些年避禍的不易,
實在想不通,將軍為何會做出如此衝動的決定。
若是將軍始終不摻和皇室之爭,未來無論大梁國哪位皇子登基為帝,
都會倚重北陵將軍這員鎮守北疆的大將,絕不會為難,更不會秋後算賬,
今日此舉,無疑是將北陵軍推向了風口浪尖,前途未卜。
眾人都眼巴巴地看著北陵將軍,等著他給出一個解釋,
誰知北陵將軍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,眼神深邃,看向帳外風雪瀰漫的方向,
面對眾人的勸諫,他始終一言不發,沒有半分要解釋的意思。
他自然有他的考量和打算。
宋家勾結皇室拐賣人口,已是觸了他的底線,常天林覬覦軍需,更是挑釁他的威嚴,
再者,陳長安那小子的膽量和坦誠,著實合他心意,值得一保,
至於九子奪嫡,他並非盲目入局,而是早已看透了局勢,這一步棋,他籌謀已久。
帳內副將們見將軍不願多言,也不敢再多追問,只能滿心疑惑地退到一旁,
帳外風雪依舊肆虐,帳內燭火搖曳,映著北陵將軍深邃的眼眸,
沒人知道,這場看似衝動的出兵,將會攪動大梁國多少風雲,更沒人知曉,陳長安的出現,會徹底改寫北陵軍的未來。
……
與此同時,青陽鎮外十里的驛站之內,燭火搖曳,映著滿室狼藉。
宋志書斜倚在牆角,肩頭的傷口滲著暗紅血跡,浸溼了單薄的中衣,
他身旁圍坐著十餘名運輸兵,個個帶傷,衣衫襤褸,卻依舊挺直脊背,圍在炭火盆邊取暖。
炭火噼啪作響,火星濺起又落下,映得眾人臉上溝壑分明,
屋外寒風呼嘯,卷著雪粒拍打窗欞,發出嗚嗚的聲響,如同鬼魅啼鳴,
那些被陳長安暫留在驛站的捕快,全都肅立在院子裡,臉色各異,或嚴肅緊繃,或驚恐難掩。
一個趴在門縫處張望的運輸兵,忽然轉過身,臉色凝重地看向宋志書,
他額角纏著布條,滲著血絲,聲音壓低卻帶著幾分急促:“宋大人,看來已經有人通風報信了!”
“院外雪地上的腳印雜亂,遠處似有馬蹄聲隱隱傳來,隆安縣的常天林,怕是馬上就要到了!”
他深吸一口氣,眼神變得決絕,抱拳朗聲道:“大人,您先走一步!我們兄弟幾個留下來殿後,拼死也能為您拖延些時辰!”
話音落下,其餘運輸兵紛紛起身,個個眼中燃起死志,
“是啊宋大人!您是大將軍器重的人,不能折在這裡!”
“我們本就是沙場老兵,大不了再拼一次,能為大人鋪路,死得值!”
他們皆是北陵軍的精銳,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漢子,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,
此刻臉上毫無懼色,反而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凜然,
這般肝膽相照的義氣,讓宋志書心中一熱,眼眶微微泛紅。
他緩緩搖頭,撐著牆壁站起身,雖面色蒼白,眼神卻異常堅定:“我們是同生共死的兄弟,這種關鍵時刻,我豈能棄你們而去!”
“死又何妨?能為北陵大軍盡忠,能護得兄弟們周全,便是死,也值得了!”
“你們不用勸我,我絕不會走——這漫天風雪,這荒山野嶺,我又能逃到哪裡去?”
宋志書心中清楚,他早已沒有退路,
陳長安能否找到北陵將軍,能否帶回援軍,都是未知之數,
時間上,恐怕已經來不及了,即便援軍趕到,他大機率也已成了常天林的刀下亡魂。
想到這裡,他心中湧起一絲悲涼,卻更多的是不甘,
那些運輸兵見他態度堅決,知曉勸不動,只能重重嘆了口氣,紛紛握緊了身邊的武器,
哪怕手中只有斷刀殘劍,也要拼盡最後一絲力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