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馬車的簾子被一隻白皙的手掀開,一箇中年男人,緩緩地從馬車上走了下來。
他約莫四十歲的年紀,身材矮胖,肚子圓滾滾的,像是懷了孕一般。
一張臉長得頗有幾分奸相,塌塌的鼻樑,鼻孔朝天,一雙三角眼,眼神陰鷙,看人時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猥瑣。
嘴唇很薄,嘴角微微上揚,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,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,顯得格外油膩。
穿著一身華貴的皮草,料子是上好的狐狸皮,在陽光下閃著油光。
腰間掛著一塊碩大的玉佩,一看就價值連城。
他踩著小廝鋪好的軟墊,慢悠悠地走了下來,連腳都不用沾地。
赫然便是平安縣的一霸,宋金虎。
難怪當初蘇梅會拼了命地逃婚。
就這副尊容,這副德性,怕是哪個女子見了,都要退避三舍。
宋金虎下了馬車,一眼就看到了臉色蒼白的陳長安。
他挑了挑眉,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玩味的神色。
他慢悠悠地踱著步子,走到陳長安的面前,上下打量著他,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。
他扯著嗓子,用一種陰陽怪氣的語調,慢悠悠地說道:“呦……這是哪裡來的官啊?以前怎麼沒見過?”
宋金虎的聲音尖酸又刻薄,像是指甲刮過琉璃瓦,聽得人牙花子發酸。
他上下打量著陳長安身上的從九品官袍,三角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,嘴角的肥肉跟著嗤笑的動作一抖一抖。
“嘖,從九品的小官,也敢在平安縣的地界上擺譜?”
陳長安的眼神冷得像冰,落在宋金虎那張油膩的臉上,沒有半分波瀾。
他知道這宋金虎有恃無恐,宋家背靠平安縣丞,手眼通天,在這一畝三分地上,確實算得上是土皇帝。
可他陳長安,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。
劉三在一旁看得怒火中燒,上前一步,沉聲喝道:“宋金虎!休得對我家大人無禮!”
宋金虎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,仰頭哈哈大笑,笑聲震得他那圓滾滾的肚子都跟著顫悠。
“無禮?我這叫無禮?”他伸出短粗的手指,指著陳長安的鼻子,“一個外縣的芝麻官,跑到我平安縣來搶女人,還敢說我無禮?”
“蘇梅現在是我的女人,識相的趕緊滾回你的隆安縣,別在這兒礙眼!”
陳長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他微微眯起眼睛,目光沉沉地看著宋金虎:“宋金虎是吧?”
“本官需要去你們宋家打招呼?好啊,那我現在就去!”
話音落,陳長安抬腳就朝著錦風祥外走去,腳步沉穩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。
劉三緊隨其後,眼神警惕地掃過宋金虎帶來的那些打手,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。
宋金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他沒想到陳長安居然敢這麼不給面子,當即怒喝一聲:“站住!”
他帶著人快步上前,直接擋在了陳長安的面前,將去路堵得嚴嚴實實。
“剛才本少跟你說話,你沒聽見啊?!”
“一個從九品的小官,跑到我們平安縣這邊,連我們宋家的門都沒踏進去過,怎麼著?”
“你好大的官威呀!!”
宋金虎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濃濃的挑釁意味,周圍看熱鬧的百姓紛紛停下腳步,卻又不敢靠得太近,只敢遠遠地觀望。
陳長安停下腳步,緩緩轉過身,目光如炬地看著宋金虎,聲音冷得能掉冰碴:“讓開。”
“讓開?我要是不讓呢?”宋金虎梗著脖子,臉上滿是囂張,“陳長安,別給臉不要臉!”
“蘇梅已經是我的女人了,你不用再想了,還要感謝之前你對她的照顧啊!”
他說著,故意扭著肥胖的身軀,走到蘇梅的身旁,伸出手,想要去攬蘇梅的肩膀。
蘇梅嚇得渾身一顫,猛地往後縮了縮,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,不停地往下掉,她死死地低著頭,不敢去看陳長安的眼睛,肩膀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。
這一幕,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了陳長安的心上。
他的拳頭瞬間攥緊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,骨骼咯吱作響的聲音,在喧鬧的大街上,清晰得刺耳。
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,從腳底直衝頭頂,燒得他渾身血液都在沸騰。
他死死地盯著宋金虎那張令人作嘔的臉,眼神裡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凌遲。
“你敢把你剛才說的話,再重複一遍嗎?!”
陳長安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威壓,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。
宋金虎被他的眼神看得微微一滯,隨即又梗著脖子,仰頭大笑起來,笑聲裡滿是不屑:“有甚麼不敢的?別說是重複一遍,就算是兩遍、三遍,你又能如何?!”
“我說,平安縣不是你來的地方,趕緊滾!是聾了還是啞巴了?”
“區區一個從九品的小官,不入流,屁都不是,我宋金虎想要弄死你,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,即便你遠在百里之外做官,我也照樣能擼掉你的烏紗!”
他說著,得意洋洋地走到陳長安的面前,伸出小拇指,對著陳長安比劃了一個極盡侮辱的動作。
“就你這小官,在我眼裡,連個屁都不算!”
話音未落,陳長安眼中寒光一閃,抬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!
“啪!”
清脆的巴掌聲,響徹整條大街。
宋金虎被這一巴掌打得原地轉了個圈,臉上瞬間浮現出五道清晰的指印,嘴角更是溢位了血絲。
他捂著臉,一臉的不敢置信,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。
“你……你敢打我?!”
劉三見狀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當即衝上前去,一把揪住宋金虎頭上的帽子,狠狠一扯。
那頂價值不菲的貂皮帽子被扔在地上,滾出去老遠,宋金虎的頭髮瞬間散落下來,亂糟糟的像個雞窩,看上去狼狽不堪,活脫脫像個乞丐。
劉三根本沒給他喘息的機會,一把拽住他的頭髮,使勁往後一扯,又狠狠往前一按,將他的腦袋死死地按在地上。
“狗東西!”劉三的聲音像淬了冰,“見到了陳大人,你不參見也就算了,還敢出言挑釁!”
“你知道你挑釁的是誰嗎?你挑釁的是朝廷的威嚴!”
“你再有錢有勢,也就是個經商的,你敢跟我家陳爺叫板?”
劉三的力氣極大,宋金虎被按得動彈不得,只能疼得嗷嗷直叫,殺豬般的嚎叫聲,引得周圍的百姓一陣鬨笑。
“放開我!你們敢打我?我要殺了你們!”
宋金虎帶來的那些打手見狀,紛紛怒喝一聲,擼起袖子就要衝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