嫌陳長安身上的官袍帶著衙門的戾氣,不肯讓他靠近三尺之內!
嫌陳長安身上有汗味,燻了她的鼻子!
嫌陳長安整日裡不是忙著公務,就是忙著進山打獵,冷落了她,讓她受了委屈。
陳長安本就忙得腳不沾地,恨不能分身乏術。
一邊要處理衙門的公務,一邊要安置那些流離失所的難民,還要帶著狩獵小隊進山打獵,解決大傢伙的溫飽問題。
哪裡有那麼多的精力,去伺候這位嬌生慣養的大小姐。
他只能吩咐葉倩蓮多擔待些,儘量順著程雪琴的心意,別讓她受了委屈,也別讓程大人覺得他怠慢了貴客。
葉倩蓮性子溫婉,又識大體,果然將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程雪琴嫌飯菜不合口,葉倩蓮就親自下廚,變著花樣給她做些精緻的點心和清淡的小菜;程雪琴嫌住的地方簡陋,葉倩蓮就帶著丫鬟們把廂房收拾得乾乾淨淨,還鋪上了柔軟的被褥;程雪琴嫌悶得慌,葉倩蓮就陪著她在院子裡散步,聽她唸叨那些陳年舊事。
可饒是如此,程雪琴還是三天兩頭地鬧脾氣。
前幾日,不過是因為葉倩蓮給她燉的燕窩,火候稍微差了那麼一點,口感不夠軟糯,她就當場摔了那隻價值不菲的白瓷碗,哭哭啼啼地說自己在陳家受了天大的委屈,說陳長安怠慢了她,辜負了程大人的信任。
陳長安那時候正帶著狩獵小隊,在北荒山深處,和一頭膘肥體壯的黑熊周旋。
那頭黑熊兇猛異常,一巴掌下去,就能拍斷一棵碗口粗的樹,陳長安帶著眾人,和它鬥了足足兩個時辰,九死一生才將黑熊拿下。
回來後累得沾著枕頭就能睡著,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,哪裡還有力氣去哄她。
只淡淡說了一句“姑娘家還是溫婉些好,別動不動就摔東西”,便再無下文,倒頭就睡。
誰知道,這話竟像是戳中了程雪琴的肺管子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當天晚上,她就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,揚言要絕食明志,非要陳長安給她一個說法不可。
這已經是她這個月裡,第三次鬧絕食了。
前兩次,陳長安還耐著性子,親自去房門外勸了幾句,好話說了一籮筐。
可這位大小姐,油鹽不進,任憑他說破了嘴皮,也不肯開門,隔著門板哭哭啼啼,說他不懂得憐香惜玉,說他是個粗人,說他配不上程大人的賞識。
最後還是葉倩蓮,悄悄讓夏梅從窗戶裡遞進去一些精緻的點心和溫熱的湯水,才算是糊弄了過去,讓這位大小姐消了氣。
這一次,又是故技重施。
陳長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,滿心都是無奈。
他不是不明白程雪琴的心思。
這位大小姐,看似驕縱蠻橫,不講道理,實則不過是個沒長大的孩子,是被程大人寵壞了的小公主。
她鬧脾氣,她絕食,不過是想引起他的注意,想讓他多陪陪她,多哄哄她,想讓他把她放在心上。
可他實在是分身乏術,有心無力。
眼下石橋村的難民安置,才剛剛有了一點眉目,根基未穩。
狩獵小隊需要他帶領,需要他傳授打獵的技巧和山裡的規矩!
衙門的公務需要他處理,需要他定奪大小事務!
開春後的開荒種地,更是離不開他的統籌規劃,離不開他的親力親為。
他肩上扛著的,是石橋村兩千多難民,還有上萬原居民的生計,是一方百姓的安穩,是沉甸甸的責任。
他哪裡有那麼多的時間和精力,去應付一個嬌小姐的小性子,去哄一個鬧脾氣的大小姐。
更何況,他心裡清楚,自己和程雪琴,根本就不是一路人。
他是泥腿子出身,靠著自己的一刀一槍,靠著自己的一腔熱血,拼出了今天的前程,拼出了這身從九品的官袍。
他的日子,是腳踏實地過出來的,是在刀尖上舔血闖出來的。
而程雪琴,是養在深閨裡的嬌花,是泡在蜜罐里長大的,她不懂民間疾苦,不懂稼穡艱難,更不懂他肩上的擔子有多重。
他們之間,隔著的不僅僅是身份地位的差距,更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陳長安長長地嘆了口氣,眉宇間的愁緒更濃了幾分。
這程大小姐,真是讓他頭疼不已。
他總不能真的由著她絕食,真的讓她餓出個好歹來。
若是那樣,他該如何向程大人交代?
可他今天就要動身去平安縣,去接葉倩蓮的兩個妹妹,去接那兩個同樣讓他掛心的小丫頭。
時間緊迫,他實在是抽不出時間去哄這位大小姐。
正當陳長安愁眉不展,左右為難之際,一雙柔軟的手,輕輕搭在了他的胳膊上。
他回頭一看,是葉倩蓮。
葉倩蓮不知何時走了過來,身上穿著一身素色的布裙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用一根木簪綰著,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,眼神裡滿是體諒和安撫。
“夫君,別愁了。”
葉倩蓮的聲音很輕,像是春日裡的微風,能吹散人心頭的陰霾。
她湊近陳長安,踮起腳尖,將嘴唇輕輕貼在他的耳邊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,小聲說道:“放心吧夫君,你別被她唬住了……昨天晚上我起夜,路過廚房,親眼瞧見她讓秋梅偷偷給她拿了兩個桂花糕呢,吃得可香了。”
“我知道她的性子,就是小孩子脾氣,愛鬧彆扭,想讓你哄哄她。”
葉倩蓮的氣息溫熱,拂過陳長安的耳廓,帶著淡淡的皂角香,讓他緊繃的神經,瞬間鬆弛了下來。
“我每天都會讓廚房給她留著她愛吃的蓮子羹和水晶餃,讓夏梅她們瞅著機會,偷偷給她送進去,餓不著她的。”
葉倩蓮說著,抬起頭,看著陳長安的眼睛,眼神裡滿是堅定:“夫君,你放心去吧,家裡的事有我呢。
我一定把程姑娘照顧好,把家裡打理得妥妥帖帖的,你只管安心去平安縣,早點把老二老三接回來,咱們一家人團聚。”
陳長安聽到這話,先是一愣,隨即忍不住失笑出聲。
眉宇間的愁緒,也瞬間煙消雲散。
他就知道,他的倩蓮,總是這麼貼心,總是這麼聰慧,總能替他解決這些棘手的麻煩。
他伸出手,用指腹輕輕點了點葉倩蓮光潔的額頭,動作裡帶著幾分寵溺,幾分無奈,還有幾分心疼。
“你啊,總是這麼心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