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寶蓮點了點頭,逃也似的跑回了屋裡。
兩個捕快酒足飯飽,喝得醉醺醺的,左邊的捕快打了個飽嗝,看著葉倩蓮說道:“陳夫人,我們哥倆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,宋大人那邊,我們可以幫你美言幾句。”
“不過,”他話鋒一轉,伸出兩根手指,“我們哥倆跑一趟也不容易,總得有點辛苦費吧?”
葉倩蓮心裡早有準備,轉身回到屋裡,拿出一個布包,裡面裝著二十兩銀子,遞給兩個捕快:“這點心意,不成敬意,還請兩位大人笑納。”
左邊的捕快開啟布包看了一眼,臉上露出不滿的神色:“陳夫人這就有點小氣了吧?陳長安可是鄉正,家裡這麼富裕,就拿這點銀子打發我們?”
右邊的捕快更是直接說道:“最少再加二十兩,否則,我們哥倆回去就跟宋大人說,陳長安故意拖延辦案,到時候,有他好果子吃!”
葉倩蓮氣得渾身發抖,這兩個捕快簡直就是貪得無厭!可她也沒有辦法,只能忍氣吞聲,讓小龍再去拿了二十兩銀子。
“這下滿意了吧?”葉倩蓮將銀子遞過去,語氣冰冷。
兩個捕快接過銀子,掂量了一下,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
“陳夫人果然爽快!”左邊的捕快笑著說道,“你放心,宋大人那邊,我們一定幫陳大人說好話。”
右邊的捕快卻突然說道:“天色這麼晚了,雪又這麼大,我們哥倆也不好趕路,不如就在陳家住一夜,明天再回去?”
葉倩蓮臉色一變,這兩個捕快簡直就是瘟神,要是留在家裡,指不定會鬧出甚麼事來!
“大人說笑了,家裡地方狹小,怕是怠慢了兩位大人。”葉倩蓮連忙說道,“而且夫君正在養病,需要安靜,實在不方便留客。”
左邊的捕快看了一眼葉倩蓮,又看了一眼屋裡的方向,嘴角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:“既然不方便,那我們哥倆就不打擾了。”
他心裡清楚,再逼下去,葉倩蓮恐怕就要翻臉了,而且他們已經拿到了四十兩銀子,足夠去鎮上的窯子快活一夜了。
“我們走!”兩個捕快揣好銀子,醉醺醺地起身,大搖大擺地朝著外面走去。
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,葉倩蓮終於鬆了口氣,渾身脫力地靠在門框上,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。
這一天,實在是太煎熬了。丈夫昏迷不醒,又遇到這麼兩個無恥的捕快,她真的快撐不住了。
夜深了,院子裡終於恢復了平靜。葉倩蓮打發走了其他人,獨自走進了陳長安的房間。
屋裡的火盆還在燃燒著,映得房間裡暖融融的。陳長安靜靜地躺在床上,臉色依舊蒼白,呼吸微弱。
葉倩蓮走到床前,仔細地幫他掖了掖被角,然後坐在床邊,握住他冰冷的手。
“夫君,那些瘟神終於走了。”葉倩蓮輕聲說道,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,“宋大人讓你七日內查出兇手,可你現在還昏迷著,這可怎麼辦啊?”
她絮絮叨叨地說著,像是在跟陳長安說話,又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“夫君,你快醒醒吧,家裡不能沒有你。”
“妞妞還在等你陪她玩,我和寶蓮也在等你。”
“以後我們不打獵了,不做官了,就守著這一畝三分地,平平安安過日子,好不好?”
說了很久,她的聲音越來越低,眼淚也越來越多。
最後,她站起身,脫下自己的衣服,小心翼翼地躺在陳長安身旁,將頭靠在他的胸口,聽著他微弱的心跳聲。
這心跳聲,是她現在唯一的慰藉。
“夫君,我等你醒來。”葉倩蓮閉上眼睛,淚水順著眼角滑落,浸溼了枕巾,“你一定要快點醒來啊……”
寒夜漫漫,孤燈搖曳。床上的男人依舊昏迷不醒,床邊的女人懷著滿心的期盼,在他身邊沉沉睡去。
窗外的風雪漸漸停了,月光透過窗紙,灑在兩人身上,彷彿為他們鍍上了一層銀霜。
這一夜,註定漫長。
而陳長安,能否如期醒來,能否化解眼前的危機,沒有人知道。
……
第2天清晨,天總算是放晴了。
金色的陽光穿透薄薄的窗紙,灑在陳家的院子裡,驅散了連日來的風雪寒氣,卻驅不散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霾。
桌子上早已擺滿了熱乎乎的飯菜,小米粥熬得黏稠香甜,白麵饅頭暄軟蓬鬆,還有一碟炒雞蛋、一碗燉肉,甚至還有兩個清爽的素菜,都是那些窮困百姓夢寐以求的好東西。
可滿桌的飯菜冒著熱氣,卻沒人有心思動筷子。
葉倩蓮坐在桌邊,手裡攥著一塊手帕,不停地擦著眼淚,眼眶紅腫得像核桃一樣,臉上沒有絲毫血色,只有難掩的憔悴和擔憂。
王寶蓮坐在她旁邊,也是紅著眼圈,時不時抽噎一聲,手裡拿著筷子,卻只是機械地戳著碗裡的粥,一口也咽不下去。
葉柏林和老伴周桂榮坐在對面,兩人眉頭緊鎖,臉上佈滿了愁雲,時不時地長嘆一口氣,那嘆息聲沉重得像是壓著千斤巨石,讓整個屋子的氣氛更加壓抑。
院子角落裡的另一張桌子旁,劉三、小龍和李福生也都低著頭,臉上滿是擔憂之色。
劉三雙手緊握成拳,指節泛白,眼神裡滿是焦慮!
小龍年紀雖小,卻也懂事,低著頭,時不時抬頭望向陳長安的房間,眼裡滿是期盼!
李福生則乾脆紅著眼圈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,嘴裡還時不時抽噎一下。
整個陳家,沒有了往日的歡聲笑語,沒有了孩子們的嬉鬧,也沒有了陳長安在時的踏實安穩,只剩下一片死氣沉沉的寂靜。
這一切,皆因一個人——陳長安。
他是這個家的頂樑柱,是所有人的主心骨。
如今,這根頂樑柱倒了,昏迷不醒,生死未卜。
昨天赤腳大夫來看過,說已經度過了危險期,可直到現在,陳長安依舊沒有睜開眼睛,就那樣靜靜地躺在床上,像個睡熟的孩子,卻讓所有人都提心吊膽。
誰也不知道他甚麼時候能醒,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。
這種未知的恐懼,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,讓人喘不過氣來,就跟天塌了一樣。
明明外面是大晴朗的晴天,沒有風雪,只有乾巴巴的冷,陽光明媚得晃眼。
可在陳家人看來,天空卻好像灰濛濛的一樣,那層灰濛濛的霧氣,彷彿牢牢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上,揮之不去。
他們心裡都清楚,如今所能夠享受到的安穩生活,所擁有的安全感,全都是陳長安帶來的。
是他打獵賺錢,讓一家人衣食無憂;是他當上鄉正,讓鄰里鄉親敬畏,沒人敢隨意欺負!
是他護著這個家,讓老老小小都能安心度日。
可陳長安這麼一昏迷,那些潛藏在暗處的牛鬼蛇神,就全都冒出來了。
一大早上,就有許多衣衫襤褸的難民在院門外徘徊,敲門乞討,語氣卑微,可眼神裡卻藏著一絲貪婪。
更過分的是,還有幾個惡乞丐,竟然趁著家裡人心神不寧,偷偷翻過院牆,想要進屋偷東西,幸好被劉三他們及時發現,一頓拳打腳踢給趕了出去。
這還只是白天,有太陽照著,那些人不敢太過放肆。
很難想象,到了晚上,天黑路滑,那些餓瘋了的難民和乞丐,會不會做出更瘋狂的事情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