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帝廟內,血腥味與火藥味混雜著風雪的寒氣,瀰漫在每一個角落。
鼠爺淒厲的慘叫聲還在耳邊迴盪,羅小玲卻已從短暫的驚慌中回過神來。
身為遮雲嶺二當家,她常年行走江湖,刀光劍影裡滾爬了十幾年,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?
短暫的失態不過是瞬間的本能反應,骨子裡的狠厲與鎮定很快便壓過了恐懼。
她緊握著手中的短刀,刀身寒芒閃爍,映出她眼底的陰鷙。
趁著陳長安注意力集中在鼠爺身上的間隙,她身形一晃,如同鬼魅般躲到了大殿中央關二爺的雕像後面,將自己的身形徹底藏匿起來。
雕像高大巍峨,足以遮擋住她乾瘦的身軀,唯有那雙銳利的眼睛,透過雕像的縫隙,死死盯著大殿中央的動靜,不敢有絲毫鬆懈。
她沒有去管鼠爺的死活,在這生死關頭,自身難保的情況下,任何人都只是可以犧牲的棋子。
而此時的鼠爺,也總算從劇痛中緩過了一口氣,左眼的血窟窿還在不斷往外滲血,糊住了他半邊臉頰,疼得他渾身抽搐。
他像一條喪家之犬,彎著腰在冰冷的地面上艱難地爬著,沾滿血汙和塵土的手指死死摳著地面的磚縫,一點一點朝著羅小玲藏身的雕像方向挪動。
“二姐,快救我!
我不想死,求求你救救我!” 鼠爺的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濃濃的哭腔和絕望,聽起來十分悽慘。
他知道,現在只有羅小玲能救他,若是被那個神秘的弓箭手抓住,下場必定是生不如死。
“你別過來!
就留在那!” 羅小玲的聲音從雕像後面傳來,冰冷刺骨,帶著毫不掩飾的兇殘,“你要是再敢往前挪一步,我現在就殺了你!”
她很清楚,鼠爺現在就是個累贅,帶著他只會徒增風險,甚至可能暴露自己的藏身之處。
可鼠爺哪裡肯聽?
求生的本能讓他紅了眼,依舊不顧死活地往前爬。
就在這時,“轟隆” 一聲巨響,關帝廟那扇早已破敗不堪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,木屑紛飛。
緊接著,一道挺拔的身影逆著風雪站在了門口,狂風裹挾著冰冷的雪花灌入廟內,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,看不清他的面容,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正是陳長安。
他一步步朝著地上的鼠爺走去,腳步聲沉穩有力,踩在冰冷的地面上,發出 “咚咚” 的聲響,像是敲在羅小玲和鼠爺的心上。
走到鼠爺跟前,陳長安二話不說,抬起一腳,狠狠踩在了鼠爺的後背上。
“咔嚓” 一聲脆響,似乎是骨頭斷裂的聲音,鼠爺當場被踩得趴在地上,胸口重重磕在青磚上,一口鮮血噴了出來,濺在地面上,暈開一片暗紅。
他疼得渾身痙攣,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趴在地上苟延殘喘。
“饒…… 饒命!
好漢饒命啊!” 鼠爺早已被嚇破了膽,聲音顫抖著,苦苦求饒起來,“我再也不敢了!
求您大人有大量,饒我一條狗命!”
陳長安抱著肩膀,用腳死死踩著鼠爺的脖子,腳掌微微用力,鼠爺立刻感覺到一陣窒息,臉色瞬間漲得通紅,舌頭都快吐了出來。
“現在知道喊饒命了?
早想甚麼去了!” 陳長安的聲音冰冷而沙啞,帶著濃濃的嘲諷,“你們不是一直在找我嗎?
我來了,就別藏著掖著了!”
他的目光越過鼠爺,精準地投向關二爺雕像的後方,那裡正是羅小玲藏身之處。
片刻之後,雕像後面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,羅小玲緩緩走了出來。
她依舊手持短刀,刀刃緊握在手中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她微微眯著眼睛,目光如毒蛇般盯著陳長安,臉上浮現出一抹殘忍的笑意,嘴角的黑痣在火光的映照下,顯得格外猙獰。
“看來你就是那個陳長安。” 羅小玲的聲音平靜無波,卻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意味,“果然是我們低估了你,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石橋村,居然隱藏著你這麼一號狠人!”
她心中滿是懊悔,若是早知道陳長安如此厲害,她說甚麼也不會貿然派人去刺殺,更不會親自跑到這關帝廟來送死。
“所謂不打不相識,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,惹到了你。” 羅小玲話鋒一轉,語氣緩和了幾分,試圖拖延時間,尋找反擊的機會,“能不能給個面子,這一次放我們一馬?
我可以保證,以後遮雲嶺再也不會與你為敵,甚至可以為你馬首是瞻!”
嘴上這麼說,她的手卻依舊緊緊捏著短刀,全身肌肉緊繃,隨時可以爆發。
既可以先發制人,攻其不備,也可以在陳長安動手時迅速防禦。
眼前的這個男人實在是太過於危險了,那種深入骨髓的壓迫感,是她這輩子都從未感受過的。
走南闖北這麼多年,遮雲嶺換了好幾任大當家,每一個都是狠角色,可沒有任何一任能比陳長安給她帶來的威懾力更恐怖。
羅小玲終於意識到,自己這一次是真的踢到了鐵板。
“你之所以還能站在這跟我說話,不是我仁慈,而是我想留個活口,問你一件事。” 陳長安語氣隨意,彷彿眼前的兩人根本不是生死仇敵,而是無關緊要的路人,“如果你的回答讓我滿意,倒是可以饒你一條狗命;
如果回答的不滿意…… 今天你們兩個就都死在這得了。”
他將背上的弓箭取了下來,隨意地靠在旁邊的柱子上,手中沒有任何武器,看上去赤手空拳。
可就是這樣的狀態,形成的威懾力卻讓羅小玲根本不敢妄動,甚至更加防備。
她很清楚,真正的高手,即便赤手空拳,也能殺人於無形。
“這位爺,您儘管說!” 羅小玲強行忍著內心的恥辱感,低聲說道,“只要我知道的,必定知無不答,絕無半分隱瞞!”
這麼多年來,她 “鬼母夜叉” 的名號在江湖上也是響噹噹的,走到哪裡不是受人敬畏?
可今天,為了活命,她不得不放下所有的驕傲和尊嚴,低聲下氣地求饒。
內心的悔恨如同潮水般湧來,腸子都快悔青了!
早知道就不幫王魁來報仇了,現在倒好,不僅仇沒報成,自己反而快要搭進去了。
“官府的官印,是不是你們盜走的?” 陳長安沒有藏著掖著,直接開門見山,目光銳利地盯著羅小玲,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