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繼光回頭衝著那幾個衙役擺了擺手,示意他們不用跟過來,自己則獨自一人跟在陳長安身後,朝著山林深處走去。
身為巡檢司,他並非文弱書生,而是練家子出身,雖然職位不入流,但能坐到這個位置,也是憑藉著真本事,自然不怕陳長安這個普通獵戶會對他不利。
陳長安在前面帶路,兩人繞了一段路,避開了其他獵戶和衙役的視線,終於來到了之前狩獵的山窩子。
此時,李福生和劉三已經開始收拾掛在樹枝上的獸皮,雖然還沒全部收完,但遠遠望去,那一張張鋪開的獸皮宛如大旗般掛在樹上,數量驚人。
王繼光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,忍不住低呼了一聲:“這麼多?!”
這一眼看過去,至少有幾十張皮毛,比他這幾天封山以來的總收穫還要多。
有了這些皮毛,他就能輕鬆完成軍營交代的任務,再也不用擔心被知縣大人革職查辦了。
他心中暗暗驚歎,原來這個年輕人沒有說謊,也沒有說大話。
可讓他疑惑的是,官府特意派遣了多支狩獵小隊進山,一上午才收穫不到十張皮毛,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加上他的三個同伴,一共才四個人,竟然能弄到這麼多皮毛,實在是不簡單!
要知道,野豬和犛牛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。
它們皮糙肉厚,攻擊性極強,狩獵起來風險極大,而且蹤跡隱蔽,想要找到它們就很困難,更別說一次性捕獲這麼多了。
王繼光看著陳長安的眼神中,多了幾分探究與忌憚。
陳長安看到王繼光眼中的震驚,心中暗自得意,嘴上卻謙遜地說道:“王大人,您也看到了,這些皮子都是小人的,馬上就收好了,大概四五十張。
您要是想收,儘管報價,小的不敢跟您還價,相信官府也不差這點賞銀。”
他先給王繼光戴了一頂高帽子,堵住了對方壓價的藉口。
當然,他也做好了對方低價收購的準備,畢竟能把這些難以運出的皮毛換成現銀,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,他現在最關心的,是如何把那些獸肉安全地運回家。
王繼光何等老辣,一眼便看穿了陳長安話裡的機鋒,他抬手撫了撫頷下稀疏的山羊鬍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:“你這小子,不必跟我耍心計、扣高帽。
朝廷有定例,該給你的賞銀,一分也少不了。”
說罷,他揮了揮手,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,“將這些皮子仔細打包,隨我回入口處,讓書記官核算兌付。”
陳長安聞言,心中懸著的石頭稍稍落地,他頷首應道:“謹遵大人吩咐。”
隨即轉頭朝李福生、劉三等人遞了個眼色。
三人會意,立刻動作起來,將晾曬在樹枝上的獸皮一張張取下,用早已備好的粗麻繩仔細捆紮。
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,照在那些油光水滑的獸皮上,泛著暗沉的光澤 —— 足足四十七張野豬皮與犛牛皮,外加一張質地厚實的熊羆皮,堆疊在一起如同小山一般。
至於那顆從熊羆身上取下的熊膽,早已被劉三貼身藏在懷中,那可是極為罕見的金膽。
要知道,熊膽分三檔,草膽最次,鐵膽居中,金膽為尊,更何況這還是熊羆的金膽,在市面上堪稱價值連城。
陳長安早已盤算妥當,王繼光此行只為徵收獸皮軍需,這金膽他打算留到青陽鎮的黑市上售賣,定能賣出更高的價錢。
四人扛起捆好的獸皮,緊隨在王繼光身後朝著入口處走去。
那些卸下的獸肉體積龐大,目標太過顯眼,不便一同攜帶,他們只能暫時用積雪將其掩埋,打算等後續再折返運走。
不多時,一行人便抵達了北荒山入口。
王繼光揚聲喚來書記官,那留著八字鬍的乾瘦男子快步趕來,當看到陳長安等人肩上扛著的大批獸皮時,眼睛瞬間亮得如同夜空中的星辰,臉上堆滿了驚喜的笑容:“王大人!這…… 這是哪裡來的這麼多皮毛?
有了這些,咱們的軍需任務可就輕鬆完成了!”
“是這幾位獵戶的收穫,他們本事不小。” 王繼光淡淡說道,“快些核算清楚,把賞銀給他們。”
“哎!好嘞!” 書記官連忙應下,麻利地掏出算盤和賬本,蹲在地上開始清點核算。
他手指在算盤上飛快撥弄,發出清脆的噼啪聲,嘴裡唸唸有詞:“野豬皮三十二張,每張按三兩紋銀算,合計九十六兩;
犛牛皮十三張,雖有幾張破損,但按完整品相計價,每張八兩,合計一百零四兩,破損的折算成三張完整的,再加二十四兩…… 哦不,是九兩?”
他頓了頓,似乎是故意算錯,又重新撥弄了幾下算盤,“哦對,九兩,犛牛皮合計一百一十三兩;
再加上這張熊皮……” 他瞥了一眼熊皮,眼神閃爍了一下,隨即含糊道,“熊皮就算六十兩吧,總計一百一十三加九十六加六十,合計二百六十九兩?不對不對,重新算……”
陳長安站在一旁,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,心中冷笑一聲,卻並未作聲。
片刻後,書記官站起身,從懷中掏出三個沉甸甸的五十兩銀錠,又數出二十九兩碎銀,遞到陳長安面前:“算好了!一共二百二十九兩!
幸虧你遇上了王大人,按市價給的,一分沒少你的!”
說罷,他臉上露出邀功般的笑容,等著陳長安道謝。
陳長安接過銀錠掂了掂,臉上卻不見感激之色,反而似笑非笑地看著書記官:“書記官大人,在感謝王大人之前,小民倒想提醒一句,您似乎落算了一張熊皮?
方才我們明明一同將熊皮放在了地上,我親眼見您讓捕快單獨抽了出來,怎麼這會兒就不算數了?”
書記官臉色微變,隨即強裝鎮定,板起臉來呵斥道:“哪裡來的熊皮?這兒明明都是野豬皮和犛牛皮!
你這草民,莫不是想訛詐官府?好大的膽子!”
“訛詐官府?” 陳長安語氣一冷,目光掃向王繼光,“王大人親眼見過那張熊皮,您現在將它藏起來,未免太過明目張膽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