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豬往前狂奔了幾步,終於支撐不住,“砰” 的一聲摔倒在地,在雪地上滑出兩三米遠,再次撞在了一棵樹上。
這棵樹足有碗口粗,被撞得猛烈搖晃了幾下,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,像下了一場小雪。
陳長安緩緩走了過去,臉上露出了笑容。
他來到野豬面前,一把將長矛拔了出來,矛尖上還掛著帶著熱氣的鮮血。
就在他準備轉身去找李福生和小龍,把野豬運回去的時候,身後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咆哮聲。
陳長安心中一動,腦海裡的危險訊號瞬間變得強烈起來。
他轉頭望去,目光落在了野豬剛才撞的那棵大樹上。
樹幹中間有一個黑漆漆的大口子,足以容納兩個人並排爬進去,顯然是一個樹洞。
看到這個樹洞,陳長安的心臟猛地一跳,腦海裡浮現出三個字:熊倉子。
他太清楚了,無論是黑熊還是棕熊,到了冬天冬眠時,要麼在地下挖坑當 “地倉子”,要麼就把大樹掏空當 “樹倉子”。
剛才野豬的撞擊,竟然意外撞開了一個熊的樹倉子!
那咆哮聲,正是從樹洞裡面傳來的,顯然是冬眠的熊被驚醒了。
樹洞深處的咆哮聲愈發沉烈,像寒冬裡悶雷滾過凍土,震得陳長安耳鼓嗡嗡作響。
他攥緊手中長矛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目光死死釘在那黑漆漆的洞口。
積雪順著洞口裂縫簌簌滑落,混著熊羆特有的腥臊氣撲面而來,那氣味粗糲刺鼻,帶著野獸獨有的暴戾,讓空氣都彷彿凝成了冰。
忽然,“咔嚓” 一聲脆響撕裂寂靜!
洞口的樹幹竟從內側被頂得開裂,樹皮外翻,露出裡面慘白的木芯。
緊接著,一隻覆滿棕黑色鬃毛的巨掌猛地伸了出來,那手掌足有臉盆大小,指節粗壯如孩童手臂,鋒利的爪子像燒紅的鐵鉤,深深摳進樹幹,瞬間留下五道深溝,木屑混著積雪簌簌掉落。
陳長安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不是尋常黑熊,是民間稱作 “熊羆” 的大馬熊!
比普通黑熊壯碩近一倍,皮糙肉厚,力大無窮,在荒山裡素有 “山君之下第一獸” 的說法,尋常獵戶見了都要繞著走。
熊羆的腦袋緩緩探出洞口,額前鬃毛粗硬如鋼針,被雪水打溼後黏在臉上,更顯猙獰。
它左眼半眯,右眼圓睜,銅鈴大的眼珠裡滿是猩紅,那是被驚醒的暴怒,更是被野豬血腥味勾起來的嗜血。
隨著它往外挪身,整個樹洞都在劇烈搖晃,原本就開裂的樹幹 “吱呀” 作響,終於 “轟隆” 一聲塌了半邊,熊羆龐大的身軀從樹洞裡摔了出來,重重砸在雪地上。
積雪飛濺起半人高,地面猛地一顫,陳長安腳下的雪層都陷下去半寸。
他來不及細想,右手迅速從背上取下強力弓,左手抽出箭矢搭弦。
這弓是曾阿叔用三年生桑木打造,弓弦浸過牛筋,拉力足有六十斤,尋常獵戶根本拉不開,此刻卻被他拉成滿月。
他目光如炬,瞄準的正是熊羆左眼。
那是野獸最薄弱的部位,也是唯一能快速制敵的突破口。
“咻!” 箭矢帶著破空的銳響射出,精準無誤地扎進熊羆左眼!
箭羽在熊眼處劇烈震顫,鮮血瞬間湧出,順著鬃毛往下淌。
熊羆發出一聲震徹山林的慘叫,聲音尖利得像鐵器刮過石頭,它抬起巨掌狠狠拍向自己的臉,卻只將箭矢拍得更深,箭簇幾乎要穿透眼眶。
它剩下的右眼變得愈發猩紅,死死鎖定陳長安,喉嚨裡發出 “呼嚕呼嚕” 的低吼,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,積雪從鬃毛上簌簌掉落,像一座移動的肉山,朝著陳長安直衝過來。
陳長安瞳孔驟縮,反手將弓箭扔在雪地裡,雙手握緊長矛,重心下沉,擺出防禦姿態。
熊羆奔行的速度遠超他的預料,蹄子踩在雪地上發出 “咚咚” 悶響,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動,積雪被踏得飛濺,形成兩道白色軌跡。
就在熊羆帶著腥風撲到面前時,陳長安猛地向左側翻滾,同時將長矛狠狠向前一送。
長矛帶著他全身的力氣,像一道黑色閃電,精準地刺穿了熊羆的後背!
鋒利的矛尖從熊羆胸前穿出,帶出一股滾燙的鮮血,濺在雪地上瞬間融化出一個個小坑。
熊羆疼得瘋狂咆哮,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扭,竟不顧後背的長矛,揮舞著巨掌朝陳長安拍來。
陳長安剛從雪地裡爬起來,躲閃不及,被熊爪邊緣掃中左臂。
粗布棉襖瞬間被撕成碎片,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赫然出現,鮮血汩汩流出,染紅了衣袖,順著指尖滴落在雪地上,紅得刺眼。
劇痛讓陳長安倒吸一口涼氣,但他不敢有半分遲疑,轉身就往不遠處的老松樹下跑。
那松樹足有兩人合抱粗,枝椏低垂,最下面的橫枝離地面不過一人高,是眼下唯一能暫避鋒芒的地方。
熊羆在身後緊追不捨,巨掌不斷拍向地面,積雪和泥土被掀得亂飛,留下一個個半尺深的坑洞,眼看就要追上陳長安的腳後跟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陳長安猛地縱身一躍,雙手死死抓住松樹最低的橫枝,藉著慣性向上攀爬。
熊羆撲了個空,龐大的身軀狠狠撞在松樹上,樹幹劇烈搖晃,積雪像瀑布似的從枝頭落下,砸得陳長安滿頭滿臉。
它抬起頭,用僅剩的右眼死死盯著樹上的陳長安,喉嚨裡發出憤怒的嘶吼,巨掌不斷拍打著樹幹,每一次拍打都讓樹幹 “吱呀” 作響,樹皮碎屑簌簌掉落,彷彿隨時都會斷裂。
陳長安趴在橫枝上,大口喘著粗氣,左臂的傷口傳來陣陣劇痛,讓他幾乎握不住樹枝。
他低頭看了看傷口。
皮肉外翻,鮮血已經浸透了臨時包紮的衣襟,但好在沒有傷到骨頭,還能發力。
他餘光掃過樹下的熊羆,發現它因為右眼失明,視野有很大盲區,尤其是左側身位,幾乎完全顧及不到。
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裡成型。
他深吸一口氣,趁著熊羆轉身去拍樹幹右側的瞬間,雙腿在橫枝上一蹬,整個人像一隻獵豹般從樹上躍下,雙腳穩穩落在熊羆的背上。
熊羆吃了一驚,龐大的身軀劇烈搖晃起來,試圖將陳長安甩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