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長安笑著說:“早說啊,我給你帶點獾子油,那東西專治燙傷,效果可好啦。”
李廣深知這話題不能一直岔開,此事遲早要解決。
沒等陳長安開口詢問,他便主動說道:“陳兄弟,有件事得跟你說一聲,恐怕後面的尾款要耽擱一段時間了。”
陳長安聽聞,再次問道:“怎麼回事?發生甚麼事了?”
李廣毫不猶豫地將事情的大概說了一遍,但他並未將責任怪罪到自家老爺身上,而是全都攬到自己頭上,說道:“是我不好,不該擅自做主開出那個價格,導致姥爺覺得太虧了。”
陳長安一聽,心中已然有數。
剛才拍李廣時,對方疼痛的反應,讓他猜測李廣很可能是受了傷。
他心中有了大概的推測,笑著說道:“那李管家,勞煩你幫我引薦一下,讓我見一見你們家老爺。我有幾句話想跟他說,你放心,我絕對不給你找麻煩。”
李廣聽後,頗為猶豫,但思來想去,還是沒有拒絕。
他硬著頭皮轉身走進院子,站在門口對陳長安說道:“那你稍等我一會兒,我馬上回來。無論姥爺見不見你,我都會給你通風報信。”
說完,李廣便轉身進了院子,關上了門。
陳長安則站在馬旁,靜靜地等待著。
此時,李廣來到屋子裡,只見老管家正與姥爺李子俊交談著。
他連忙跪在地上,說道:“老爺,陳長安來了,就是那個獵戶,來要尾款了。我已跟他說好了,後面的尾款會一點一點還給他,我自己承擔。不過他想見您,有幾句話想跟您說。您要是不見,我現在就去告訴他。”
李子俊聽後,微微皺了皺眉,思索片刻後點了點頭,說道:“那就讓他進來吧。”
李廣聽到這句話,急忙起身往外走。
他滿臉喜悅地開啟門,讓陳長安牽著馬走進來。
進去之前,李廣再三叮囑道:“陳兄弟,你千萬別說太難聽的話,老爺脾氣不好,家裡還養了不少打手。你一個人來,要是跟他起了口角,佔不到便宜的。”
李廣的確是真心為陳長安著想,陳長安也能感受到他的善意,覺得李廣這人不錯,值得結交,至少比之前姥爺家那個管家盧老賴強上百倍。
陳長安點了點頭,將馬交給李廣,轉身朝著屋子走去。
他一掀開簾子,一股溫暖的熱氣撲面而來。
只見屋子裡面燒著三四個火盆,由此可見李家莊李大姥爺家極為富裕。
畢竟在這寒冷的冬天,木炭可是十分昂貴的,唯有大戶人家才燒得起。
尋常人家,能在屋子裡放一個火盆就已經很不錯了。
陳長安走進屋子,只見李子俊和老管家正坐在椅子上,並未起身相迎。
“冒昧打擾,還請寬恕。這位想必就是李員外吧?久仰大名!”
陳長安快步上前,拱手行禮,態度友好卻不諂媚。
李子俊抬眼掃了他一眼,眼神裡滿是倨傲,連身子都沒動一下,只是淡淡 “嗯” 了一聲。
在這大荒年月,大戶人家視底層百姓如螻蟻,陳長安這樣的獵戶,在他眼裡,不過是個能提供些皮毛的 “工具人”,根本不配讓他起身相迎。
“你就是那個陳長安?”
李子俊端起桌上的茶杯,輕輕吹了吹浮沫,語氣帶著幾分不耐,“說吧,今天來找我甚麼事?本老爺下午還有要事要忙,長話短說,我沒那麼多耐心陪你耗。”
話音剛落,旁邊的老管家也站起身,對著陳長安拱了拱手,笑容雖溫和,話裡卻帶著幾分疏離:“小兄弟,我們家老爺平日裡事務繁忙,確實沒太多時間招待客人。你有甚麼事,就直接說明來意吧,免得耽誤了老爺的時間。”
陳長安早料到會是這般態度,也不惱,只是淡淡一笑,從懷中掏出字據,展開在兩人面前:“既然李員外和老管家都這麼說,那我就直說了。
我今日前來,是為了討還之前賣皮毛剩下的尾款。這是當時簽下的字據,上面有李管家李廣的簽字,還有李員外的印鑑,想必二位都認得。”
老管家伸手就要去拿字據,陳長安卻輕輕往後一收,將字據舉在半空:“老管家不必急著拿,您老眼不花,想必隔著幾步也能看清上面的字跡和印鑑。”
他這話,既不讓老管家有篡改或搶奪字據的機會,也暗指對方不必玩甚麼花樣 —— 字據是真的,賴不掉。
老管家的手僵在半空,眉頭微微一皺,眼底閃過一絲不悅,卻還是強壓著沒發作,只是仔細看了看字據上的印鑑,又點了點頭:“字據上的印鑑,確實是我家老爺的。”
李子俊聽到這話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他 “啪” 的一聲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,茶蓋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,茶水濺得滿桌都是。
“你看看你,讓他進來做甚麼?”
他沒好氣地對著老管家抱怨,話卻是說給陳長安聽的,“髒了我的地,一會兒還得找人打掃。一開口就是銀子,這種小人物,就算給了他機會,也爬不上臺面!”
陳長安站在原地,神色平靜,彷彿沒聽到他的嘲諷。
他今日是來要銀子的,不是來受氣的,沒必要慣著對方的臭脾氣。
之前和李廣約定時,他說過不會給李家添麻煩,但這不代表他會任由對方拿捏 —— 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,哪怕對方是大戶人家,也沒道理賴賬。
老管家見狀,連忙打圓場,語氣卻依舊帶著幾分居高臨下:“小兄弟,你既然知道我家老爺的名號,就該清楚,我們李家莊不差你這區區七十五兩銀子。
你擅長打獵,我們李家也收皮毛,按理說,咱們也算是合作關係。這點銀子,你沒必要追著門上來要,這不是讓我家老爺難堪嗎?
我家老爺的面子,難道還不值這七十五兩?”
他頓了頓,又話鋒一轉,試圖用 人情拿捏陳長安:“更何況,這字據是李廣擅自和你籤的,按理說,本就不做數。
再說了,你之前賣的皮毛,價格已經給得很高了,比市場價還高出兩成。
做人嘛,不能太貪心,要把眼光放長遠些。
能和我們李家搭上關係,你不覺得這是你的榮幸嗎?以後你有好的皮毛,優先賣給我們,我們還能給你更高的價,這可比眼前的七十五兩銀子划算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