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念及此,陳長安即刻動身,與家中妻兒打過招呼後,便跨上那匹新買的大白馬,朝著李家莊疾馳而去。
途經河套子之時,他發現河套邊緣搭建著幾處臨時帳篷。
路過帳篷時,總能聽到裡面傳出婦女和村婦們怪異的聲音。
緊接著,便能瞧見許多男子提著褲子從帳篷中走出,隨後,那些婦女們也整理著凌亂的頭髮,擦拭著額頭的汗水,提著褲子,手中拎著一條魚緩緩走出。
陳長安對此類事情早有察覺。
在這大荒之年,亂世之中,這些村婦們難以捕到魚,家中老小忍受著飢餓之苦。
無奈之下,她們只得出賣自己的身子,以換取魚兒,養活全家。
看著這一路至少十幾個做著這般營生的帳篷,陳長安無奈地搖了搖頭,心中不禁感慨當今朝廷的無能。
他策馬揚鞭,一路朝著李家莊飛馳而去。
……
此時,李家莊內,李管家正忙碌著。
這李家莊乃是一處大莊子,相當於一個擁有五十餘戶人家的村落。
莊中最為富有的當屬李員外李子俊,他家經營著布莊、糧鋪以及酒館生意,其財富只比石橋村的錢員外稍遜一籌。
常言道,慈不掌兵,善不經商。
在這世道里,能夠成為大戶人家的,哪個不是手上沾染了不少血腥,經歷過諸多黑暗之事,皆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。
李子俊家中的宅院極為氣派,三進三出的格局,光是家丁下人的房間便有二十餘間,柴房就有三四處,還有兩個廚房。
家中的花匠和廚子多達十餘人,他有一妻六妾,最小的小妾比他整整小了二十七歲,如今甚至已有了身孕。
院子裡滿是孩童們嬉戲玩耍的身影,最大的十七八歲,最小的才剛剛會走路。
院子裡到處都是玩具,諸如木馬、蹴鞠之類,孩子們玩得不亦樂乎。
幾個打扮得妖豔的小妾陪著孩子們玩耍,而大夫人則坐在椅子上,悠閒地抽著菸袋。
此時的李子俊正在書房之中,一個丫鬟剛剛穿好衣服。
李子俊提上褲子,那丫鬟朝著他拋了個媚眼,走起路來雙腿搖曳生姿,手中還捏著一個至少二十兩的銀元寶,笑著朝外面走去。
李子俊摸了摸嘴,一臉意猶未盡的模樣。
這時,管家急忙跑了進來,先是遞上菸袋,又送上香茶。
李子俊品著茶,抽著煙,愜意至極。
“最近這皮毛收得如何?”
李子俊開口問道。
那老管家乾咳一聲,急忙回道:“莊上的幾個小管家每日都四處奔波,北荒山、丘陵、南部雪林,但凡有獵戶蹤跡之處,皆有咱們的人安插過去。如今,下等的皮子每日能收個二三十件,可這上等的皮子,三五天才能弄到兩三件。”
聽聞老管家的彙報,李子俊顯然有些不滿,他搖了搖頭,大聲喝道:“讓那些管家都過來,李大、李源、李廣、李毅,全都滾過來,這群飯桶!”
老管家聞言,趕忙跑出去,深知老爺已然動怒。
不一會兒,李大、李源、李廣、李毅四人匆匆趕來,齊齊跪在地上。
此前從陳長安手中收購獵物的,便是李廣。
“你們這群飯桶,讓你們收皮子,連上等的皮子都收不到,還能幹甚麼?”
李子俊走上前去,一人賞了一腳,將他們全都踹翻在地。
四人皆不敢多言,唯有李源笑著起身說道:“老爺莫要生氣,我與他們不同,這三日我收了三張上乘的貉子皮!”
說罷,他拿出一個布袋子遞了過去。
李子俊接過布袋子,用手摸了摸,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。
他抬手拍了拍李源的腦袋,說道:“去賬房領二十兩銀子。”
李源一聽,連忙點頭哈腰,感激不已,又磕了幾個響頭。
緊接著,李大和李毅也紛紛表示,這個月必定努力收購上乘的皮質。
李子俊的怒火這才稍稍平息,最後,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廣身上。
李廣神色淡定,開口說道:“老爺,前些日子,我收到了紫貂皮和犛牛皮。”
李子俊聽後,露出滿意的笑容,說道:“你也去領十兩銀子吧。”
然而,李廣卻搖了搖頭,說道:“老爺,這銀子我就不要了,這皆是我份內之事。若不是當初老爺收留,我早已餓死街頭。”
李子俊聽後,欣慰地笑了笑。
此時,李廣面露難色,似有心事。
李子俊見狀,開口問道:“你還有何事?”
李廣急忙說道:“上一次,我從一個名為陳長安的獵戶手中收來的犛牛皮和紫貂皮,還差七十兩銀子的尾款未結,是否要去賬房領了給人家送去?”
李子俊瞪了他一眼,說道:“你不說我還想問你呢,你收的那些皮子質量倒還可以,可這價格也太貴了,誰讓你瞎做主的?”
這一句話讓李廣當場愣住,他連忙解釋道:“老爺,您當初說讓我收上好的皮子,價格隨便開,而且這價格全都是符合市場價的。”
老管家在一旁聽到李廣的話,直朝他使眼色,示意他莫要亂說。
此時,李子俊的臉色已然明顯變化。
他走到李廣面前,甩手便是兩個耳光,罵道:“你放屁,老子何時做過虧本的生意?價格明顯是你給高了,那些窮獵戶不過是最底層的螻蟻,給他們點錢隨便打發打發就行了,你還當真了?”
李廣聽後,只覺一個頭有兩個大。
此前,他好不容易與陳長安套上關係,還想著日後能夠長期合作,故而格外注重信譽,給對方打了字據。
如今陳長安雖尚未前來取錢,但估計也快了。
可如今看來,老爺似乎是不想認賬了。
彼時,李廣心中恰似亂麻糾結,萬般為難。
一方面,他深知姥爺李子俊此刻脾氣暴躁如雷,隨時可能發作,且姥爺向來出手狠辣,懲戒下人毫不留情!
另一方面,他又發愁如何穩住陳長安。
若要自己掏銀子補上差價,這對他而言無異於天方夜譚。
他不過是個小小管家,每月除去衣食住行,姥爺賞下的銀子,滿打滿算也不過三五兩罷了,拿甚麼去補貼那整整七十多兩的尾款啊?
可若是不給這銀子,一旦陳長安將此事告到官府,自己必定吃官司。
那七十多兩銀子,於姥爺而言或許不值一提,甚至不夠他一日打賞丫鬟的花費,但於李廣而言,卻是個天文數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