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真的,徐書文此時都不知道該不該插手抹除端木瑛的“意願”了。
雖說這種“意願”是端木瑛強加給曲彤的,但是曲彤對這個意願的接受程度,卻相當高。
一開始曲彤的一些行為,可不光是“意願”的作用,
而是她自發的,因為她願意為了這個“意願”行動!
曲彤知道自己是誰,她就是呂家村外圍一個普通農家戶中熱病纏身,一個根本活不成的小丫頭。
有這種病的不止她一個,但是除了她之外,她沒聽過誰能好好的活下來!
是那個人給了她生命,給了她繼續活下去的能力!
所以她願意為那個人做事,願意為了她的意願而活!
本來這沒甚麼,曲彤自己願意,徐書文自然不會插手。
但問題是,人是會變的,隨著年齡的成長,隨著閱歷的增加,
隨著心性的成熟,很多想法,很多思緒,都會改變!
並非是人性不堅,而是變化,本就是人心的常態。
但是曲彤不同,曲彤是“不變”的!
或者說,有著端木瑛的“意願”在,每當曲彤要產生“變化”時,
那股潛藏在她體內的預設就會觸發,然後將她的變化修正!
一次,兩次,幾十次,甚至不知道多少次!
曲彤的身體狀態很好,很年輕,就像是二十六七歲的成熟御姐,
精神的表面狀態也不錯,精神力很強,但是意志卻充滿了扭曲,充滿了不祥!
曲彤一開始時願意執行並繼承端木瑛的意志的,但是當她的每一次的喜好都被抹除,
每一次的心動都被扼殺,長此以往,雖然經過修正後,曲彤的“意志”與“思維”看著很正常,但實際上,其意識本質,早就被扭曲的不成樣了!
那所謂的“正常”,只是端木瑛想要的“正常”,而非曲彤的正常!
或者說,一開始的曲彤,覺得那個是正常,但是在塵世有了自己的生活,
有了自己的經歷以及各種際遇之後,那個“正常”,就不再“正常”,
而是一種強行的“扭曲”!
在這種扭曲之下,曲彤的一些行為,就算是按照那個“意願”進行,也會忍不住將其進行曲解!
這其實就是曲彤那源自自己意識本能的反抗,或者說叛逆!
如果是端木瑛的意願的話,她可不會讓曲彤去迫害馬本在的後人。
相反,就跟端木瑛幫助風家落地一樣,讓曲彤幫馬本在的後人,自然也是理所應當。
但是曲彤怎麼做的?
保護?幫助?那麼只要將一些行為解釋成保護,那是不是就符合那個“意願”了?
比如,刪除他們的記憶,比如讓他們交出馬仙洪,等等等等。
就是馮寶寶,端木瑛原本的初衷,也是希望找到她,然後照顧,或者進行某種未完成的事情。
曲彤的確是按照她的意志,“找”到了馮寶寶,但是怎麼找的,那就是曲彤本人說了算了!
還有未完成的事情!怎麼完成,或者在誰的身上完成等等,也同樣是曲彤自己說了算!
可以說,如今的曲彤,早已從一開始對於端木瑛意志的恭順與聽從,變成了無聲的反抗以及扭曲!
就如同她自己被扭曲的心性一樣!
“你身上的病,我要不要幫你解除呢~...”
徐書文湊到曲彤耳邊,低聲輕語:“那股扭曲自我的感覺,不好受吧...”
曲彤瞬間瞳孔一縮,然後眼中藍光大盛!
不光是端木瑛的設定被觸發,就連曲彤自身的本能,也開始了反抗!
同一時間,曲彤身上,竟然直接出現了兩股雙全手力量的碰撞!
然而,只是一會兒,其中一股屬於曲彤自身的紅藍雙手,卻在即將將那股“意願”抹除時,停了下來,
然後直接將力量收起,任由那股“意願”繼續修正自己......
曲彤逐漸平靜下來,徐書文也頓時瞭然。
“懂了,這是你自己的選擇嗎...
看來那股意願,不光是對方強壓給你的,也是你自己強壓給自己的啊~......”
徐書文忍不住感嘆一聲,
也對,恩情,執念,以及已經揹負了數十年的甚至近百年付出......
所以這股意願,並非你自己不能消除,而是不願消除......
因為消除之後,你害怕自己會不知道該何去何從......
與其茫然無措,倒不如在自己熟悉的路上繼續前行。
看著眼前對自己綻放笑容,然後又平靜下來的,默默的注視著自己的曲彤,
徐書文不禁輕輕搖頭。
他此時不禁想起了那個名為陳朵的女孩。
蠱身聖童,明明是人,但是從小的認知,卻是蠱。
她把自己當做蠱,也把蠱當成了自己的歸宿。
原著中,陳朵的落幕令人憐惜,令人傷感,
但是陳朵最後的歸宿,卻不是那個一心自認為對她好的廖忠身邊,而是藥仙會那個馴養蠱身聖童的試驗場!
與其他的孩子一樣,在那裡,不能動,不能言,聽命行事,不允許有自己的想法......
外人都覺得其可悲,可憐,唯獨她本人認為那才是她應有的歸屬......
“人們人類的世界很好,但是我應付不來......”
陳朵是想過做人,試過做人的。
可惜,教她做人,讓她做人的人,卻從來不把她當人對待!
至少不把她當那些人跟她說的那種“人”對待,明明他們告訴她,真正的人應該是那樣的,
但是讓她做人的人,卻不讓她那樣......
“一切眾生未解脫者,性識無定,惡習結業,善習結果,為善為惡,逐境而生....
輪轉五道,暫無休息,動經塵劫,迷惑障難....
如魚遊網,將是長流,脫入暫出,又復遭網,
以是等輩,吾當憂念...
汝既畢是往願,累劫重誓,廣度罪輩,吾復何慮???”
徐書文不禁輕聲低語,這篇地藏本願經,就是原著中肖自在對陳朵最後的祭奠。
然而陳朵的一生,卻也正如經文中所說的那樣。
本來是人,但是因為境遇而成了蠱,然而又因為境遇,開始學做人,
可惜,同樣因為境遇,做不了人...
他們跟她說人該怎麼做,做人有多好,她之前的遭遇有多可憐等等,
可惜,最後能夠讓陳朵心安的,從始至終都不是那個有多好的人,
而是那個有多麼悲慘的蠱......
就等你了...
這句話才是陳朵渴望的吧......
徐書文輕嘆一聲,隨即看向曲彤:“你的事情我不參與,也不阻攔,希望你能圓滿吧……”
說著,徐書文拉著陶桃。
“陶桃,走了。”
“嗯?去哪?”
“去拐一個能修煉逆生三重的好苗子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