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裡的忙音“嘟嘟”地響著,霍婷握著聽筒的手還在不住地發抖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霍景深那番凝重的話,像一塊巨石壓在她的胸口,悶得她喘不過氣。
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砸在衣襟上,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她明明想忍住,可肩膀還是控制不住地聳動,喉嚨裡堵得發慌,連嗚咽聲都不敢放出來。
想到外公外婆隨時會回來,她慌亂地抹掉臉上的眼淚,用袖子用力蹭了蹭。
又深呼吸了好幾口,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情緒。
可眼眶還是紅得厲害,眼底的溼意怎麼也壓不住,連聲音都帶著一絲未散的哽咽。
她趕緊把聽筒放好,起身走到鏡子前,用力眨了眨眼,拍了拍自己的臉頰。
在心裡反覆默唸。
不能哭,不能讓外公外婆看出來。
大哥交代的事情,一定要守住。
就在這時,門口晚寧歡快的聲音傳來,伴隨著外公溫和的聲音:“哎,乖乖,小心點,別摔著。”
霍婷心裡一緊,臉上強行擠出一個笑容,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,眼底的紅血絲依舊清晰可見。
老太太推開門走進來,手裡提著菜籃子和一袋糖糕。
剛進門就注意到了霍婷的不對勁。
老太太放下手裡的東西,快步走到霍婷身邊:“婷婷,怎麼了?眼睛怎麼這麼紅?是不是哭了?”
霍婷的心猛地一慌,嘴上扯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:“外婆,我沒哭,就是……就是剛才和鋪子裡的同事們告別,心裡捨不得。”
她一邊說,一邊故意吸了吸鼻子,裝作一副捨不得的模樣,眼眶又順勢紅了幾分。
這幾分紅,一半是裝的,一半是想起霍景深的話,忍不住泛起的酸澀。
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肩膀, 嘆了口氣:“傻孩子,又不是以後不見了。”
外婆拿起一塊糖糕放到霍婷手裡:“吃點甜的就不難過了。”
霍婷接過糖糕,指尖微微發涼,她咬了一小口,甜糯的味道在嘴裡散開,可心裡卻苦得發澀。
她用力點了點頭,順著外婆的話說道:“我知道,外婆,就是心裡一下子沒適應過來。剛才和她們擁抱告別,大家都哭了,我也忍不住……”
她說著,又低下頭,假裝擦眼淚,把眼底的真實情緒悄悄掩飾過去。
她不敢抬頭看外公外婆的眼睛,怕自己眼底的慌亂和悲傷被他們看穿。
大哥的囑託還在耳邊迴響,她不能讓外公外婆擔心。
更不能讓他們知道大哥要上戰場、生死未卜的事情。
那樣的打擊,外公外婆根本承受不住。
好在有晚寧一直鬧著要吃糖糕,老太太老爺子注意力都在晚寧身上,沒有發現霍婷的不對勁。
蘇市,霍景深掛了電話就先回到家。
他站在客廳裡看著客廳的每一個角落,眼睛落到哪個地方,腦海裡就會閃過姜予安的身影。
“ 霍景深,不行,這裡是客廳,你太過分了!”
“霍景深,不是說男人過了二十五就是六十,你都三十多了,怎麼還這麼厲害!”
“霍景深,我求你了放過我好不好,我錯了,我真的知道錯了!”
“霍景深,幸好你結紮了,要不然就衝你這個如狼似虎要把我吃掉的狠勁,我肚子裡都不知道揣了幾個了!”
“霍景深,你知道嗎?我當寡婦的那十年一點都不後悔嫁給你,就是覺得自己命不好,小時候沒了爸媽,好不容易嫁人了沒了男人!”
“霍景深,我們雖然錯過了十年,可是我覺得現在才是最好的年紀,你成熟穩重,我也從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成長成經歷過很多事情的大姑娘!”
“以前我想著你做我的靠山,以後我也可以做你的靠山!”
“霍景深,以後我們長長久久做一輩子的夫妻,好不好? ”
過往的種種都在霍景深腦海裡反覆浮現,不自覺地紅了眼眶。
叮鈴鈴……
客廳裡的電話響了起來。
霍景深感覺到嘴裡有鹹澀的味道,用手摸了摸臉。
他竟然哭了。
擦掉眼淚,他接起電話:“喂,您好!”
“景深,你還真的在家啊,我在繡房剛把工作處理完,想問問你上午想吃甚麼,一會我會買點菜給你做?”
電話那頭的姜予安歪著頭,賊頭賊腦的往門口看了一眼, 用手捂著話筒,壓低聲音:“景深,黎老師今天讓我來處理繡房和製衣廠工作上的事情,我以前看黎老師坐在辦公桌後面處理工作的樣子,特別好看!”
“每天我也在這個位置上坐著 ,你知道甚麼感覺嗎? 激動驕傲,還有一種我也可以掌控天下的感覺!”
“ 怪不得電視上那些人都想當老闆,都想坐老闆椅,原來當老闆就是掌控人生的感覺!”
“ 幸好我開了工作室,以後我就是我自己的老闆!”
霍景深聽著姜予安的話,眼底都是寵溺:“你直接打車回來,我在家屬院的供銷社買點菜,今天我來做飯!”
“你回來吃現成的!”
“這可是你說的啊,那我要吃糖醋排骨,要吃清燉土雞,還要吃酸辣土豆絲和燒茄子!”
“ 我要吃的會不會有點多?”
姜予安一口氣報了這麼多菜名,有點不好意思了。
霍景深腦海裡全是姜予安嬌嗔的模樣:“才四個菜而已,不多,路上的時候注意安全!”
“行,那我就掛了!”
姜予安把電話掛了,盯著電話嘀咕:“奇了怪了,我怎麼感覺今天霍景深怪怪的,難不成是有事瞞著我?”
腦海裡閃過桑唸的模樣,姜予安瞬間就皺起眉頭。
來了蘇市之後,她還一次都沒去過霍景深的單位,想到曹嫂子以前說霍景深在部隊很受歡迎,尤其是深受文工團的姑娘和軍醫歡迎。
姜予安就坐不住了,拿上東西打了個車直接回家了。
計程車停在家屬院門口,一身黑色風衣的姜予安從車上下來,恰好一股蕭瑟的寒風吹過來,她裹緊了衣領。
低著頭,一手抓著衣服領子,一手提著手提包往大院裡走。
經過供銷社的時候特意往裡面看了一眼。
恰好,看到霍景深提著菜籃子出來。
“景深!” 姜予安眼前一亮,小跑了幾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