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年輕的時候總覺得一輩子怎麼那麼長,別說是想一輩子以後的事情,就是去想三五年後的事情都覺得很遙遠。
可是到了三十歲之後,黎姝就覺得時間過得飛快。
三十歲到四十多歲的這十多年,就是一眨眼的功夫。
她還清晰地記得她和林序章領證那天,兩人穿著最簡單的工裝先去了照相館拍了結婚照,然後又去了民政局。
工作人員把公章蓋上的那一刻,她才猛然意識到她結婚了。
她還沒有多大反應,林序章卻高興地像個孩子,抱著她使勁地轉圈。
按理說這家裡孩子多的,要麼老大最受寵要麼老小最受寵。
高秀芝偏偏是個例外。
高秀芝誰都不喜歡,她只喜歡對她好,聽她話孝順她的孩子。
林序章不顧林家所有人的反對和她結婚,這對於控制權極強的高秀芝來說是不可以容忍的。
所以他倆還沒領證高秀芝就把林序章趕出來了。
那時候的林序章還是棉紡廠的一個普通工人,沒有分房的資格,一個月才十幾塊錢的工資。
高秀芝只給他留兩塊錢,剩下的錢全都拿走了。
領證那天林序章激動地就像是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,說今天就是他們結婚的大喜日子,要請她吃好吃的。
結果一掏兜就剩下一塊五毛錢,國營飯店倒是夠點一個菜,可是花了林序章就沒錢了。
那天他倆就去吃了一碗素面,她的加了一個荷包蛋,一共花了五毛錢。
既然他們已經領證了,自然不能分開,林序章就搬到繡房和她一起住。
那時候繡房就是個小小的三間房,一間是廚房,一間是繡房,一間是臥。
她住在臥室,林序章就在繡房裡用木頭做了一個一米五的床。
就這樣,他們開啟了婚後生活。
高秀芝是個控制慾很強的人,她給她的孩子一直灌輸的想法就是寧要欺負人,不能讓人欺負我。
誰打了我,就要狠狠地打回去。
林序章雖然長得一張書生臉,但是真要是生氣起來,也很嚇人。
有了林序章的出現,那些一直暗中盯著她的小混混也消失了。
不用擔心生命危險,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繡房上,讓繡房一點點從無到有。
人窮的時候誰都看不起你,還恨不得踩你一腳。
當你有錢有勢的時候,那些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朋友都跑出來,說你有錢了要幫襯家裡,不能沒良心當白眼狼。
繡房的生意一天天變好後,林序章就像是被架在火上一樣。
她感謝林序章過去對他的保護和付出,然後一次又一次地降低自己的底線。
結果,換來的不是感激。
而是。
理所當然。
變本加厲。
姜予安看著黎姝看著玻璃發呆,好像想到了很久遠的事情。
莫名的,心就像是針扎一樣的疼。
她感覺黎姝以前吃過很多常人無法想象的苦頭。
“黎老師,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,只要你不嫌棄,以後我給您養老送終!”
姜予安挽著黎姝的胳膊,仰著頭帶著幾分小女兒特有的嬌羞。
黎姝從回憶中回過神,低頭看向姜予安。
看著她撅著小嘴,鼻尖粉嫩粉嫩的,就好像看到了小時候穗穗抱著她撒嬌的樣子。
“ 你有這個心思我高興還來不及呢,反倒是我該擔心你們嫌棄我!”
“嘿嘿!”
姜予安笑了笑:“黎老師,我們都不嫌棄!”
“今天逛街就到此結束啊,東西都買得差不多了, 景深說要珍惜我們回京市之前的機會,說要每天回來和我們吃飯!”
“我們去買點排骨,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和紅燒肉,上次吃了之後我就一直念念不忘,吃了一次還想吃一次!”
聽見姜予安說喜歡吃自己做的菜,黎姝別提多高興了。
“喜歡我就經常給你們做,上次聽你說你愛吃辣子雞,一會看看有沒有賣雞的,我給你做辣子雞!”
兩個人說說笑笑的提著東西往回走,商量著一會買甚麼菜,晚上要做甚麼好吃的。
快走到家屬院門口的公交車站。
邊走邊和姜予安說話的黎姝,一抬頭看見前面站著的人,猛地拽著姜予安的胳膊。
姜予安嚇了一跳:“黎老師,怎麼了?”
“前面那個衝我們跑來的是林序明的老婆高麗華,也是高秀芝的遠房外甥女!”
姜予安一抬頭就看到一個身形苗條,個頭和她差不多高,但是一臉刻薄相的女人朝著她們跑過來。
高麗華好像怕他們突然跑了,一邊跑還一邊喊著:“黎姝,你給我老老實實站在那不許跑!”
黎姝還真沒動。
倒不是她怕高麗華,而是高麗華這人屬兔子的。
明明都四十好幾的人了,跑起來都快趕上兔子了。
她和姜予安手裡拎著大包小包, 還沒跑兩步高麗華肯定會追上來。
高麗華看著黎姝定定地站在原地,眼底的怨毒少了一分。
她一口氣跑到黎姝面前,就像是猛地捏了車閘一樣。
一個急剎車停在距離黎姝一米的地方。
一開口就逼迫黎姝。
“黎姝,你到底怎麼樣才會把我男人放出來?”
“你男人甚麼時候出來你不應該來問我,而是去問公安!” 黎姝拉著姜予安後退一步。
姜予安一隻手擋在黎姝的前面,警惕地看著眼前的女人。
過去十年她也算是閱人無數。
她最怕遇見的就是高麗華這種臉上一點肉都沒有,倒三角眼,顴骨還高高聳,嘴唇還特別薄的女人。
她記得特別清楚,那時候剛生下小魚和安安大概六個多月,她去火車站賣東西,遇到一個這樣面相的女人。
那個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孩子,說她要上廁所,讓她幫忙抱一下孩子。
她是當母親的人,理解當母親的難處,猶豫著要不要答應。
忽然有人把那個女人撞了一下,那個女人手一滑, 她懷裡的孩子掉在地上。
咚的一聲,孩子卻一點聲音都沒發出。
有人走近了一看才發現那個孩子早就死了。
緊接著就有人說那個女人是想訛人,還有人已經把火車站的公安找來,結果發現那女人是公安通緝的人販子。
她回到家好一段時間,都害怕出去見人了。
黎姝話音一落,高麗華就衝過來,尖銳的手指怒指著黎姝:“ 要不是你報案,我男人會被抓進去?”
“你一點事情都沒有,還把我家親戚都從製衣廠趕出來,我家序明在裡面吃苦受累這麼久,你怎麼能心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