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姝沒想到她和林序章的糾纏,就這麼結束了,好像是一場夢一樣。
仔細想想,她和林序章結婚的這二十多年,外人看來他們兩個人相敬如賓,林序章對她寵愛有加。
可實際上林家人一直覬覦著繡房和製衣廠,從最開始只是讓林序軍林序明去廠子裡上班,再到後來不停地把林家的親戚塞進去。
再到後來甚至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鄰居都要塞進去。
要不是繡房這邊要的都是會蘇繡的繡娘,林家人肯定也要使勁往裡面塞。
一開始林家人還知道自己幾斤幾兩,在廠子裡只是普通的職工,後來幹了半年多,就覺得自己厲害了,要當領導。
林序軍和林序明從來不和她直接說,都是在高秀芝面前說三道四,然後高秀芝和林序章鬧。
林序章嘴上沒有和她說過甚麼,可是每次她回林家那邊後,回來後好幾天都愁眉苦臉,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。
她總想著林序章為了和自己在一起,沒有孩子,虧欠林序章。
所以問清楚林序章緣由之後,就會按照林家人的想法讓他們得到他們想要的。
再後來,林家人就以為製衣廠是他們家的,不但在外面打著製衣廠的旗號裝面子,還看不起她。
話裡話外意思她沒有給林序章生個一兒半女,對不起林序章,對不起林家的列祖列宗。
她就應該徹底把製衣廠和繡房交出去,專心地在家相夫教子。
一開始林序章還護著她,再後來她總是攔著林序章,說嘴長在他們身上隨便他們怎麼說,她又不會掉一塊肉。
時間久了,林序章也就不攔著了。
林家人越發的肆無忌憚,再到最後當著林序章的面,除了沒有打她,甚麼難聽的話都說了。
很多個午夜夢迴的時候,她都會看著窗外發呆。
捫心自問,這樣的日子她還能忍受多久?
說實話,一開始林序軍和林序明接二連三的被關進去,林序章的態度讓她覺得林序章這個人還是可靠的。
可是高秀芝出事後,她才知道林序章心裡早就沒了她。
可能是這個認知來的太突然,她一時間沒有準備所以才會難受。
看到林媽帶著一身曖昧來找她,故意說那些話刺激她,她反倒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。
想到她和林序章徹底的結束,以後不會再有甚麼交集,黎姝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。
腦子也清閒了不少,以後再也不用想那些和她、製衣廠及繡坊沒關係的事情。
黎姝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待了一會,腦子裡有了盤算之後,先給製衣廠打了個電話,詢問製衣廠那邊和林家有關的人都清完了沒有。
人事說清理的差不多,這一下子清理了這麼多工人,製衣廠缺口很大,黎姝就讓製衣廠趕緊重新招工。
廠子裡的所有獎勵制度全部做了新的調整。
黎姝特意強調,招人的時候切記不能再把林家人招進來。
一切安排妥當之後,已經是下午五點多。
想著姜予安可能要下課了,再晚一點霍景深也要回來,黎姝就和張姐說了一聲先下班了。
黎姝特意去了一趟供銷社,買了新鮮的排骨和五花肉,路過農貿市場的時候,看到有賣海鮮的又買了點海鮮。
買完之後就趕緊回家去了。
到家之後,果然姜予安還沒回來。
黎姝開啟客廳裡的收音機,調成廣播的頻道,繫上圍裙去廚房裡忙活了。
姜予安推著腳踏車推開大門,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飯香味。
正在廚房裡做飯的黎姝,聽到大門傳來動靜,就看著院子裡:“姜姜回來了,我在做飯,快來嚐嚐阿姨的手藝怎麼樣!”
姜予安把腳踏車停在牆邊,拿上書本趕緊進去。
直奔廚房。
“黎老師,你做的甚麼好吃的,真香!”姜予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:“我都要被香暈過去了!”
黎姝被她那誇張的表情逗笑:“糖醋排骨,還有紅燒肉,我好久沒做過飯了,你快嚐嚐味道如何!”
黎姝從鍋裡夾了一塊糖醋排骨餵給姜予安。
入口的瞬間,姜予安愣住了。
一股熟悉感從記憶深處湧出來,好像她曾經吃過這味道一樣。
酸酸甜甜,軟爛脫骨,好像就是記憶中媽媽的味道。
“姜姜,不好吃嗎?”
黎姝看到姜予安紅了眼圈,嚇壞了。
連忙放下鍋鏟,伸手想擦她的眼淚,語氣裡滿是慌張:“是不是太酸了?還是太甜了?我再調整一下,你別難過啊……”
姜予安猛地搖搖頭,用力眨了眨眼睛,把眼眶裡的淚水憋回去,聲音還有些哽咽,卻帶著無比的認真:“好吃,黎老師,特別好吃……”
她又咬了一小口嘴裡的排骨,鼻尖一酸,眼淚還是掉了下來。
“這味道,和我媽媽以前做的糖醋排骨,一模一樣,連酸甜的分寸都絲毫不差。”
黎姝的動作一頓,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,酸澀又柔軟。
她以為自己早已被二十多年的委屈和糾纏磨得麻木,可此刻看著姜予安泛紅的眼眶,她卻忍不住紅了眼眶,
聽著那句熟悉的“媽媽的味道”,積壓在心底的情緒瞬間破防,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。
“傻孩子,好吃就多吃點,老師以後常做給你吃。”
黎姝給姜予安擦著眼淚:“我聽林家人說你是被你養母撿回去的,方便說說你的事情嗎?”
姜予安看著黎姝掉淚卻溫柔的模樣,伸手輕輕抱住她的胳膊:“我對我媽媽沒有多少記憶,只模糊記得,她總給我做糖醋排骨,還有她身上淡淡的香味,和你身上的味道很像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又輕了些,“我是被養母在福利院門口撿到的,那時候我才五歲多,甚麼都記不清!”
“他們把我撿回去是為了他們過好日子,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想我媽媽到底是誰,她是不是也在找我。”
黎姝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,密密麻麻地疼。
她輕輕拍著姜予安的後背,眼眶通紅,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:“你不是沒人疼的孩子,以後老師疼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