繡房裡,姜予安正跟著黎姝學習理線,指尖小心翼翼地梳理著各色絲線,眼神專注而認真。
黎姝坐在一旁,偶爾指點幾句,眼底的溫柔藏都藏不住。
她越看姜予安,越覺得親切,那種莫名的熟悉感,像一根絲線,緊緊牽著她的心。
“姜姜,理線是蘇繡的基礎,線理得順,繡出來的針腳才會平整,就像做人,心要靜,路才能走得穩。”
黎姝輕聲說道,伸手替姜予安拂去肩頭的絲線屑。
姜予安點點頭,笑著回應:“黎老師,我記住了,我一定會好好學,不辜負您的期望。”
她抱著懷裡的繡具,心裡滿是珍視,這不僅是一套繡具,更是黎姝對她的認可和期許。
兩人忙碌了一上午,黎姝起身去後面的房間檢視其他繡孃的繡品。
黎姝囑咐姜予安把繡好的半副玉蘭守好,一會吃完中午飯休息一會,下午還要繼續繡花蕊。
黎姝走了之後,姜予安小心翼翼地把繡繃放在八仙桌上,又仔細的看了一遍,才出去透氣。
她沒想到自己竟然在蘇繡上這麼有天賦,不管黎姝說甚麼她都能聽懂,好像骨子裡她就會一樣。
這是她第一次刺繡,沒想到成果還不錯。
一種驕傲自豪感油然而生。
一直躲在桂樹下沒有離開的林薇薇。
看到繡房的窗戶沒有關嚴,眼底閃過一抹陰狠的算計。
她趁著沒人注意,悄悄地開啟房門溜進門口邊黎姝的書房,拿起書桌上的墨汁,又躡手躡腳的跑出去。
她趴在窗戶底下,看著姜予安不在屋裡,猛地將墨汁潑向八仙桌上的繡繃上。
“嗤啦”一聲,烏黑的墨汁瞬間染透了雪緞底料,那半片精心繡制的玉蘭花瓣,被墨汁覆蓋,變得面目全非。
原本通透靈動的紋路,徹底被破壞殆盡。
林薇薇看到玉蘭圖徹底毀了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,拔腿跑開。
姜予安上了個廁所回來,看到八仙桌上的玉蘭圖被黑色的墨汁浸透。
瞬間僵在原地。
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。
胸口燃燒著一團怒火。
眼淚差點就下來了。
她第一次學習蘇繡的成果就這麼被毀了。
姜予安攥著繡繃,眼淚砸在上面,暈染開上面黑色的墨汁。
黎姝從後面檢查完回來,就看到姜予安通紅的眼睛和被毀掉的玉蘭圖。
臉色瞬間沉下來。
“怎麼回事?”手中的搪瓷缸‘咣噹’一聲放在桌上,水灑了一桌子。
黎姝快步走過去,看著被眼淚暈染開的墨汁。
眼底的溫柔被寒意取代。
“我就是去上了個廁所,回來後就成了這樣!”
姜予安擦乾眼淚,認真地給黎姝道歉:“黎老師對不起,是我沒看好繡品!”
“不怪你,是有人故意要搞壞繡品,就算今天是我一個人在這裡也是這樣!”
“你先去休息,我重新再繡一遍,玉蘭圖明天要用!”
計劃的是星期一,就要有一批玉蘭旗袍出現在鋪子裡,她必須趕在今天下午就完成,否則就來不及。
剛才她走進來就聞到一股熟悉的墨香味,是她平日裡用的墨水。
她的墨水是特調的,墨汁的香味混合著淡淡的玉蘭花的香味,有時候是桂花的香味。
今天一早她去書房,恰好桂花味的墨水用完了,她就新開了一瓶玉蘭香味的墨水。
哪怕窗戶開著,也掩蓋不了屋裡淡淡的玉蘭香味。
黎姝眼裡閃過一抹冷意,如果她沒猜錯的話,林薇薇剛才跑出去後就沒走,一直躲在門口的桂樹下。
大門口沒有人,她趁著姜姜上廁所的時候,偷跑到黎姝的書房拿了墨汁,然後從窗戶潑了出去。
黎姝坐下來的時候往窗戶看了一眼,果然墨汁一路從八仙桌撒到了窗戶。
黎姝的眸光閃了閃,她從前以為林薇薇只是被寵壞了,現在看來林薇薇骨子裡和李春芳一樣,骨子裡都是自私自利的。
如果達不到她的目的,不惜毀掉別人的心血。
姜予安已經猜到是誰幹的,也看出來黎姝心裡有猜測,想到黎姝已經因為她和林薇薇鬧僵。
姜予安就甚麼都沒說!
黎姝上午飯都沒吃,一直專心工作。
下午剛過三點把修好的玉蘭圖交給後面的工作人員,等黎姝忙完已經是四點多。
一進辦公室,看到辦公桌上的飯盒,黎姝眼前一亮。
“黎老師,您忙的一上午都沒吃飯,我去國營飯店給您買了一點飯,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!”
姜予安把三個飯盒開啟,裡面分別是雞頭米炒芡實、清蒸白魚、茨菇炒肉,還有一份醃篤鮮和一份米飯。
“姜姜,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些?”黎姝一臉驚喜,今天一天的疲憊都被驅散了。
姜予安彎著唇角:“我也不知道您愛吃這些,沒來蘇市之前我想著蘇市飯菜偏甜口我可能不適應,來了之後發現我還挺適應的!”
“這幾樣菜也是我喜歡的!”
黎姝看著姜予安那巴掌大的小臉,想到她們倆的口味,心裡就熱乎乎的。
黎姝甚至忍不住想,要是姜予安是她的親女兒該多好。
可是她的女兒能有這麼好命嗎?
姜予安看黎姝一直盯著自己看,催著:“黎老師,您快承認吃了,要不然一會該涼了!”
黎姝拉開椅子坐下來:“那我就不客氣了,我這沒甚麼事了你就回去吧,今天是週末,好好陪陪你愛人!”
“聽說你愛人是軍人,等甚麼時候空閒了,帶我見見你愛人!”
“那我就先回去了,您有甚麼事可以打我家裡電話!”
昨天回去後和霍景深商量了開工作室的事情,今天一早霍景深就聯絡人人讓她過去把營業執照辦下來,她就馬不停蹄地來了黎姝這裡。
想到要開工作室,她昨天晚上興奮得幾乎一晚上沒睡著,今天又一直忙活到現在,她早就累了。
從繡房出來,姜予安打了個車就回去了。
她前腳走,後腳黎姝就接到林序章打來的電話,說林媽跑去給老太太告狀。
老太太氣得不行,這會兒已經在來繡房的路上了,讓黎姝小心點。
掛了電話,黎姝眉心緊緊的蹙在一起。
高秀芝年輕的時候就不講理,老了之後更是一點人話都聽不進去。
她嫁給林序章這麼多年一直沒孩子,高秀芝對她的意見很大,一會恐怕有一場硬仗要打。
黎姝本來很煩躁,看到桌子上冒著熱氣的飯菜,一下子平靜下來。
兵來將擋水來土掩,正好趁著這次機會和林家人表明她的態度。
先把肚子吃飽再說。
黎姝剛把飯吃完沒一會,繡房的木門就被重重推開。
高秀芝拄著柺杖,臉色鐵青地走了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