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拐走的霍予這會非但沒事,還好吃好喝地和人販子聊起天來。
楊大頭看著這個從上火車,嘴巴就一直沒停下來的孩子,直接用手捂住他的嘴。
“祖宗,求求你別說了,安靜一會安靜一會,我這耳朵都聽出來老繭了!”
楊大頭太陽穴突突地跳著,他當人販子這麼多年,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能說的孩子。
比那寺廟裡的和尚還能唸經。
楊大頭覺得要是給這孩子一喇叭,這孩子不到半個小時就能讓火車上的人跳窗自殺。
霍予嗚嗚的叫著,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:“芙芙,我餓了,我刺東西!”
楊大頭似懂非懂,但是聽懂了吃,粗聲說道:“你要吃東西是吧?我可以把手拿開,但是你不能再念經了!”
“嗯嗯!”霍予點頭。
楊大頭像是做了甚麼艱難決定一樣,一點點的鬆開手,徹底把手拿開,沒聽到這小子的聲音。
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樣,他癱在座椅的靠背上。
滿頭大汗。
“叔叔,我餓了,我要吃東西,我要吃雞大雞腿,泡麵,爆米花,還想喝汽水!”
“叔叔,聽說火車上還有餐車,我還從來沒有在火車上吃過飯!”
“叔叔,你帶我去後面吃飯好不好!”
“叔叔,叔叔,叔叔……”
楊大頭感覺七個葫蘆娃在他眼前不停的唸經。
“祖宗!”楊大頭猛地坐起來,抓著霍予的雙肩,使勁搖晃:“我求你別說了,別說了,你媽知道你這麼能說嗎?”
“你給老子在這坐著,老子去撒泡尿,給你買吃的!”
楊大頭忘了他現在是個人販子,有人出兩百塊錢讓他拐賣這個孩子,拐賣到的錢也是他的。
當人販子這麼久,楊大頭頭一次體會到錢難掙屎難吃這句話的意思。
這屎他媽的根本就吞不下去。
楊大頭想等把這個孩子拐賣之後,他至少要半年甚至一年都不會再拐賣一個孩子。
鬼知道下一個孩子又是甚麼妖魔鬼怪。
楊大頭站起來提著褲子,兇狠的眼神盯著霍予:“老老實實給老子在這等著,要是老子給你買吃的回來,看見你跑了,老子打的你三天下不來床!”
說著,楊大頭把褲子上的皮帶解下來,對摺之後使勁一拽,空氣中發出清脆的啪嗒聲。
霍予星星眼看著楊大頭:“叔,你真帥,不愧是我們男人中的榜樣,我以後要向叔學習!”
一句話就把楊大頭誇得找不到東南西北了。
楊大頭使勁地甩了一下打了髮蠟的大背頭,慢悠悠的把皮帶重新穿好:“那是,你也不看老子是誰!”
“乖乖給老子坐著等著!”楊大頭站在過道里,往左右兩邊都看了一眼,沒有看見警察,他擠著往前面去。
還一步三回頭。
霍予看著楊大頭的背影,自言自語:“奶奶個腿的,不愧是人販子防備心還挺重的!”
“趕緊走快一點,走到最裡面,最好踩到別人的腳,還是個難纏的老阿姨!”
每一次楊大頭朝霍予看過來,霍予就咧著嘴角傻笑。
楊大頭再次回頭後,嘀咕:“媽的,這小子就是個吃貨,誰他孃的說他聰明,明明是個傻子!”
“啊喲,誰她孃的踩了老孃的腳!”
“你瞎了眼啊,這麼大一個男人,走路不長眼專門往人家腳上踩!“
“咋的,別以為你穿的人模狗樣梳著大背頭,就故意來勾搭老孃,老孃走南闖北這麼多年,像你這樣的騷男人見得多了!”
“老孃腳上這雙鞋可是國外進口的,這雙鞋五百塊錢,鞋頭都被你踩壞了,趕緊給老孃賠錢!”
眼前燙著時髦捲髮,穿著紅色波點連衣裙的女人,雙手叉腰,唾沫星子噼裡啪啦的往楊大頭臉上飛。
楊大頭以為他拐來的那小子已經夠能說的了。
這又遇上一個比那小子還能說得!
他今天出門可是專門看了日曆,青龍值日,上好的黃道吉日啊!
這吉他孃的吉啊!
“啞巴了啊,老孃和你說話你聽不見啊,趕緊的給老孃賠鞋,要不然你別想走!”
“臭娘們,你這雙鞋頂多一二十塊錢,你想要訛老子五百塊錢,你當老子是傻子啊!”
楊大頭從褲子口袋心疼地摸出二十塊錢:“就這麼多愛要不要,老子把錢給你,你把鞋給老子脫下來!”
媽的!
真晦氣!
這哪是黃道吉日。
分明是黃道凶日!
還沒開張就先虧了二十。
他一天掙錢容易嗎!
“二十塊錢就想打發姑奶奶,你當姑奶奶那麼好欺負啊……”
看見自己的祈禱被老天爺看見,霍予笑得合不攏嘴。
雙手合十對著老天爺三鞠躬:“老天爺,你就是我親爹啊,親爹對親兒子就是好!”
嘀咕完之後,看那邊戰況越來越激烈,眼見著要打起來的樣子。
霍予立刻離開座位,就跟一條靈活的泥鰍一樣,往楊大頭相反方向的車廂跑。
老天爺真的就像是開眼了一樣,明明過道里擠滿了人,可是霍予每往前走一步,就有人給他讓開位置。
因為緊張害怕,因為奔跑的緣故,霍予的心始終提在嗓子眼。
他們回來的時候,糟老頭子和他說遇到危險就往軟臥車廂跑,能買得起軟臥的人基本上都是有錢有勢的人,這邊一直都會有乘警巡邏。
霍予跑得滿頭大汗,氣喘吁吁的時候,就看見最前面有兩個穿著綠色衣服,帶著大簷帽的警察同志。
眼淚一下子就下來。
“警察叔叔,救我,我被人販子拐賣了!”劉春正在挨個檢視每個車廂的情況。
他還沒反應過來,就感覺有甚麼東西飛奔而來,然後緊緊地抱著他的腰肢。
他嚇了一跳,看清楚抱著自己的是個七八歲的孩子,鬆了口氣。
聽到這孩子的話,劉春神色瞬間變得凝重。
“孩子,你先別哭,你和叔叔把話說清楚?你怎麼被人販子拐賣了?”
霍予仰著頭,抽抽噎噎地說:“我叫霍予,我家是在陸軍第三軍區家屬院住著,我外公姓藍,我舅爺爺是第三軍區的師長,他叫藍展鵬!”
“我姐姐帶我在家屬院門口買冰棒,我蹲在地上專心吃冰棒呢,忽然有人用帕子捂著我的嘴,等我醒來就在火車上了!”
“我讓那個人販子給我買吃的,那個人販子和別人吵起來,我就趁機跑出來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