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兒的話讓宋玉珍後悔不已。
如果時間可以重來的話,她一定做得再隱秘一些,一定再耐心一些,不留一絲痕跡就不會有現在了。
可是沒有如果。
宋玉珍吃著女兒的蘋果,腦子裡飛快的轉著,如果她和霍振林到了撕破臉皮那一步,她可以為兩個孩子爭取些甚麼。
霍珊還在上大學,還要兩年才要畢業。
雖然霍景行是她兒子,但是宋玉珍不得不承認,論做哥哥這一點,景行沒法和霍景深比。
也怪她。
從小就生長在重男輕女的家庭,吃了太多的苦頭.
有了孩子之後,她加倍地對他們好,希望她吃過的苦頭孩子們不要再吃。
所以把景行養的自私自利,不管做甚麼事只考慮他自己的感受。
她這次生病在醫院已經住了五天了,景行和他媳婦就只在第二天來過一次,還是空著手待了不到十分鐘,兩個人就走了。
大院裡的人都說霍珊驕縱,可是關鍵時候只有這個女兒靠譜。
宋玉珍又想到霍振林,既然他沒和霍景深吵架,那肯定也被霍景深給傷了。
要不然也不會沒來看她。
霍家現在住的房子是霍振林還沒轉業的時候分的,轉業到鋼鐵廠之後,倒是也能分房子。
只是他們一家住慣了這裡,懶得搬家就沒有要房子。
目光再次落在女兒的身上,宋玉珍決定無論如何要給女兒弄一套房子。
不管她以後怎麼樣,也不管女兒以後結不結婚,有了房子就是女兒的底氣。
女兒嫁人了,要是在婆家過得不好,她也有地方待。
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,宋玉珍就想了無數的事情。
霍珊就覺得她媽今天特別不對勁,好像在交代遺言一樣,她把這一切都怪在霍景深身上。
他犧牲的這十年,他們家過得好好的。
去年剛回來,就把他們家攪和的雞飛狗跳。
過年也沒回來看爸爸,這清明節回來看她那死去的媽,又把他們家攪和的雞飛狗跳。
霍珊對霍景深一肚子怨氣,打算一會再去那個病房一趟。
如果霍景深不在,就警告那女人管好自己的嘴,要是把他們家攪和的雞飛狗跳,她不介意找幾個混混教訓他們。
過去十多年姜予安都沒有病的這麼嚴重。
好像她一直就在鬼門關徘徊。
裡面有個小鬼招手讓她進去,說裡面多好多好。
外面有個人讓她趕緊醒來,說外面多好多好。
她就像是漂浮在一團棉花上,渾身輕飄飄的,腦袋又特別的重,像是脖子上掛了千斤巨石,要把她從雲端拽下去。
昏昏沉沉的,好像怎麼睡都睡不夠一樣。
一開始藍家人都沒當回事,覺得姜予安就是普通的感冒,等到了第三天姜予安還沒醒來,大夫說她得了肺炎。
藍家人徹底坐不住了。
老太太急的嘴上全是水泡,自責的抹眼淚:“都怪我,姜姜說要回來的時候,我就該攔著!”
“這要是姜姜有個三長兩短,我該怎麼給這三個孩子交代!”
藍慧靜勸著:“媽,誰也沒想到姜姜會生病,還這麼嚴重!”
“這事和您沒關係,您別太自責了!”
“大哥已經聯絡最好的大夫,景深也給君林說了,姜姜一定不會有事的!”
老太太還是不停的抹眼淚。
霍予和霍安站在遠處,兩個人眼裡都掛著淚花。
一想到媽媽就像是老霍的媽媽一樣,會被放進一個小小的棺材裡,從此以後只能看到一堆黃土。
兩個人就再也忍不住。
霍予哇的一聲哭了:“我不要我媽死,我不要當沒媽的孩子!”
藍家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哭聲嚇了一跳,一轉頭看到倆孩子哭成了淚人。
屋裡的大人都開始掉眼淚。
藍慧靜跑過去把兩個孩子抱在懷裡:“乖孩子,你媽媽不會有事的!”
“你媽這麼多年都一直強撐著,這次有病就來勢洶洶,對你媽來說也是好事,只要闖過了這一關,你媽以後就健健康康的,長命百歲!”
霍安哭的聲音不大,細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。
“姨奶奶,我們可以去看我媽嗎?”
藍慧靜搖頭:“不行,你媽現在已經發展成肺炎了,送到傳染科了!”
“等過幾天你媽轉到普通病房,你們再去看她!”
霍予和霍安不說話,又開始掉眼淚。
藍家的氣氛烏雲密佈的。
藍景瑜下了班回來,就看到家裡烏煙瘴氣的,一個個全都在掉眼淚,就跟死了人一樣。
她把黑色挎包放在衣架上:“你們一個個哭的這麼傷心,誰死了嗎?”
“呸呸呸,景瑜你胡說八道甚麼呢!”剛把兩個孩子哄好,藍景瑜就說了這麼一句。
藍慧靜板著臉教訓:“景瑜,你多大的人了,怎麼說話呢?”
藍景瑜不高興的耷拉著臉:“我就這樣說話怎麼了,看不慣您就忍著!”
“我上了一天班回來,一進門就烏煙瘴氣的,還不允許我說兩句話!”
“再說了這是我家又不是您家,您管的還挺多的!”
“藍景瑜!”
藍展鵬厲聲道:“給你小姑道歉,誰允許你這樣和你小姑說話的?”
藍展鵬剛下班回來,一進門就聽到女兒不滿的抱怨。
藍景瑜不情不願的道歉:“小姑,對不起啊,我不該這樣和您說話!”
“家裡沒死人是吧,沒死人那就行,要是死人了你們提前通知我一聲,我就不回來了!”
啪啪
她剛說完臉上就捱了一巴掌。
藍景瑜捂著臉,罵人的話還沒出口就對上她爸嚇人的臉色。
藍展鵬臉黑如墨:“不願意在這個家就滾出去,我就當沒養你這個女兒!”
“虧你還是上過大學的人,你們老師沒教你,要對家人說話客氣些!”
平時藍景瑜說話難聽也就算了,大家忍忍就過去了。
可是這一次藍景瑜說話實在是太難聽,簡直就是往大家心上插刀子。
所以她捱了打,沒有一個人勸藍展鵬。
蘇紅梅看著女兒紅了眼,小聲說:“展鵬,有甚麼話你和孩子好好說,打孩子幹甚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