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怎麼行,”楊柳雖然恨得立刻和女兒說上三天三夜的話,但看看攤位,“很快就到人流高峰期了,你一個人忙不過來。”
紫靈拉住母親:“秀鸞阿姨,您別擔心。我在飛機上吃過了,不餓。這樣,我先回房間換身衣服,然後來幫忙。等忙完了,咱們一起回家,好好說話。”
不等兩人反應,紫靈已經拖著行李箱朝市場後面的住處走去。那個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小房間,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樣子。
推開房門,一切都保持著原樣——甚至更加整潔。書桌一塵不染,床鋪鋪得整整齊齊,她大學時的設計圖紙被仔細卷好放在架子上。窗臺上擺著一小盆綠蘿,長得鬱鬱蔥蔥。
紫靈的鼻子一酸。母親一定經常打掃這個房間,等待著女兒歸來。
她迅速換上一件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,把長髮紮成馬尾,又變回了那個在市場里長大的楊真真。只是眼神中的自信和從容,已經與五年前截然不同。
回到攤位時,紫靈自然地繫上圍裙:“媽,我來切配菜。秀鸞阿姨,今天的醬料需要補嗎?”
“哎呀真真,你剛回來,休息會兒...”秀鸞話沒說完,就被紫靈的動作吸引了。
只見紫靈手起刀落,胡蘿蔔和青椒被切成均勻的細絲,速度甚至比楊柳還要快。
“真真,你這刀工...”楊柳驚訝道。
“在餐廳打工時練的。”紫靈笑道,“國外生活費貴,我課餘在華人餐廳幫忙,後廚的活都幹過。”
這不是假話。留學期間,除了學習和設計,她確實在各種地方打工——不是缺錢,而是想體驗不同的生活。這些經歷反而讓她的設計更加貼近真實的使用需求。
下午四點半,訂單突然多了起來。附近寫字樓的白領們開始下班,不少熟客打電話訂餐。
“秀鸞,東街的建築事務所訂了十五份雞肉飯,要求六點前送到。”楊柳接完電話,有些為難,“這個時間點,正是忙的時候...”
“我去送吧。”紫靈擦了擦手,“地址給我,我騎電瓶車去。”
“那怎麼行,你剛回來...”
“媽,我長大了。”紫靈接過寫著地址的紙條,拍了拍母親的肩膀,“放心吧,送個外賣而已。”
她騎上那輛熟悉的舊電瓶車,車籃裡裝著打包好的十五份雞肉飯。晚高峰的街道車流如織,但電瓶車靈活地穿梭其間,很快來到了目的地——一棟現代風格的寫字樓。
“華建立築設計事務所”的招牌醒目地掛在大廳牆上。紫靈停好車,提著外賣走進旋轉門。
前臺是一位年輕的女孩,正在接電話。紫靈安靜地等待她結束通話,才開口道:“你好,我是楊記雞肉店的,送十五份雞肉飯。”
“哦對對,是我們訂的。”女孩連忙起身,“辛苦你了,這麼大一袋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紫靈遞過外賣袋,“一共四百五十元。”
女孩數了數餐盒,確認無誤後付了錢。紫靈道謝後轉身準備離開,卻在電梯口停下了腳步。
電梯門開啟,幾個人走了出來。其中一人穿著淺灰色西裝,手裡拿著檔案,正低頭與同事交談。聽到前臺的招呼聲,他抬起頭——
四目相對。
鍾昊天整個人僵住了,手裡的檔案差點掉在地上。他眨了眨眼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。
“真真?”他的聲音有些顫抖,“真的是你?”
紫靈皺了皺眉,沒有回應,繼續朝電梯走去。
“等等!”鍾昊天猛地衝過來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“真真,別走!我...我終於見到你了!”
“放手。”紫靈的聲音冷了下來,對這種沒有邊界感的觸碰極為反感。
鍾昊天像是被燙到一樣鬆開手,但身體仍然擋在她面前:“真真,你...你甚麼時候回來的?為甚麼不告訴我?這幾年我一直在找你,給你發訊息你都不回...”
“我們沒甚麼好說的。”紫靈試圖繞過他,但鍾昊天再次擋住去路。
“為甚麼?真真,我們之間一定有誤會!”鍾昊天的情緒激動起來,“如果是因為我媽,我保證以後不會讓她再傷害你!我會跟她好好談,我會保護你...”
他語無倫次地說著,眼神裡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執著。五年不見,鍾昊天看起來成熟了一些,西裝革履,有了職場人士的模樣。但此刻他慌亂的神情,卻讓紫靈想起了原主記憶裡那個優柔寡斷的男孩。
“鍾先生,”紫靈用了疏離的稱呼,“我們五年前就分手了。分手的意思是,從此各不相干。請你讓開,我還要回去幫忙。”
“不,我不接受!”鍾昊天的聲音提高了些,引得前臺和幾個路過的同事側目,“真真,我知道錯了,這些年我每天都在後悔。給我一個機會,我們可以重新開始...”
“昊天,這是?”一位同事好奇地走過來。
鍾昊天這才意識到場合不對,壓低聲音:“真真,我們找個地方談談,好嗎?就十分鐘。”
紫靈看著眼前這個男人,心中沒有波瀾,只有一絲諷刺。如果上輩子,他若能有現在十分之一的執著對原主,也許他們的故事會是另一個版本。但生活沒有如果,時間也不會倒流。
“鍾昊天,”她平靜地說,“聽清楚:第一,我們結束了,五年前就結束了;第二,我現在過得很好,不需要‘重新開始’;第三,如果你還有基本的尊重,請不要再來打擾我和我的家人。”
電梯門再次開啟,紫靈走了進去。在門關閉的瞬間,她看到鍾昊天伸出手想要阻攔,但最終還是僵在了半空。
電梯下行,鏡面牆壁映出紫靈平靜的面容。剛才的插曲沒有在她心中激起太多漣漪,就像石子投入深潭,很快便沉底無蹤。
回到市場時,天色已暗。攤位前還有幾個客人在等餐,楊柳和秀鸞忙得不可開交。
“真真回來啦?”秀鸞眼尖,“怎麼樣,送到了嗎?”
“送到了。”紫靈洗了手,重新系上圍裙,“媽,我來炒飯,您歇會兒。”
“不用不用,媽不累...”
“讓我來吧,在國外的時候,我特別想念咱們家的炒飯。”紫靈已經站到了爐灶前。
火焰升起,熱油下鍋,米飯和雞蛋在鍋中翻滾。熟悉的味道瀰漫開來,那是家的味道,是根的味道。
晚上八點,最後一位客人離開。三人終於可以收攤了。
“今天多虧了真真,”秀鸞一邊擦桌子一邊說,“不然咱倆得忙到九點去。”
“真真剛回來就讓她幹活...”楊柳心疼地看著女兒。
“媽,這有甚麼。”紫靈笑著挽住母親的手臂,“我是您的女兒,這是咱們家的店,我幫忙不是天經地義嗎?”
鎖好店門,三人慢慢走回家。路燈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市場漸漸安靜下來,只有幾家店鋪還亮著燈。
“真真,剛才送餐...沒遇到甚麼事吧?”楊柳小心翼翼地問。她瞭解女兒,從女兒回家後的神情中,她察覺到一絲異樣。
紫靈沉默了幾秒,決定說實話:“遇到鍾昊天了。他在我送餐的那家事務所工作。”
楊柳和秀鸞同時停下腳步。
“他...他沒為難你吧?”秀鸞緊張地問。
“沒有。”紫靈平靜地說,“就是說了些想複合的話。我明確拒絕了。”
楊柳握緊女兒的手,欲言又止。
“媽,您放心。”紫靈反握住母親的手,聲音溫柔而堅定,“我知道自己在做甚麼,也知道自己要甚麼。過去的已經過去了,我現在只想好好陪著您和秀鸞阿姨,把咱們的日子過好。”
夜色中,三個女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。前方的小巷盡頭,是她們溫暖的家。而對於紫靈來說,這不僅僅是一個歸來的終點,更是一個全新旅程的起點。
至於鍾昊天,以及他背後那些複雜的人和事,都已經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了。她的世界,從現在開始,將由自己親手設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