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了，除了這面以外，若曦還讓拿來了一些酸辣粉，”十四阿哥補充道，指著食盒裡幾個油紙包，“我雖然還沒嘗過，但聽若曦說酸酸辣辣的，又開胃又好吃。弘暉若是胃口好些了，也可以嚐嚐。”
他又從食盒底層取出幾個小罐子：“這裡還有一些果片、果醬，和幾種醬料——辣椒醬、蘑菇醬、牛肉醬。若是吃餅或麵食覺得寡淡，拌上一些，味道會好很多。”
四福晉一一接過，眼中滿是感激：“十四弟和弟妹想得真周到。”
“做法若曦已經讓人寫在紙上了，”十四阿哥遞過一張摺疊整齊的紙，“就夾在食盒蓋子裡。若是弘暉要吃了，讓下人照做就行。簡單得很，燒開水，煮一煮，加調料，片刻就好。”
四阿哥接過那張紙，只見上面字跡清秀工整，詳細寫著每種食物的烹製方法，甚至還有注意事項：“酸辣粉，最好現煮現吃”、“果醬可兌水做成果茶，清熱解暑”、“辣椒醬較烈，孩童用量宜少”...
他心中一動。這位十四弟妹，不僅心思細膩，考慮周全，字也寫得這般好。難怪老十四如此珍視她。
“十四弟，代我謝謝弟妹。”四阿哥真誠地說，“這份心意，四哥記下了。”
“四哥太客氣了，”十四阿哥擺擺手，“那臣弟就先回去了。若是還需要甚麼，隨時讓人來拿，我帶了不少。”
離開四阿哥的帳篷，夜色已深。營地裡大多數帳篷都已熄燈，只有巡邏侍衛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馬嘶聲。
十四阿哥抬頭望向星空，草原上的夜空格外清澈，銀河如練，繁星如織。夜風吹過，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，與京城渾濁的空氣截然不同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心中湧起一股豪情。這就是草原，這就是大清男兒縱橫馳騁的地方。今年的秋獮，定要好好表現，讓皇阿瑪看看，他的兒子們個個都是好樣的。
回到自己的帳篷區域，他們的帳篷還亮著燈。十四阿哥快步走去，見若曦正靠在軟枕上看書，旁邊小几上點著一盞油燈。
“回來了？”若曦放下書，“弘暉怎麼樣了？”
“吃了兩碗麵，精神好多了，”十四阿哥在床上坐下，脫下靴子，“四哥四嫂高興得不行，讓我一定謝謝你。”
若曦微微一笑：“能幫上忙就好。那孩子看著就讓人心疼。”
“是啊，”十四阿哥嘆道，“弘暉是個懂事的孩子，就是身子太弱。希望這次草原之行，能讓他健壯些。”
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，便歇下了。接下來的旅途中，若曦隔三差五就讓侍畫送些方便食品到四阿哥那裡。
有了這些開胃易消化的食物，弘暉的胃口漸漸好轉，臉色也紅潤起來。
旅途繼續。十天時間在顛簸與風塵中悄然流逝。隊伍終於抵達了木蘭圍場。
當馬車駛入草原時，若曦忍不住掀開車簾向外望去。眼前是一望無際的綠色，如茵的草地在陽光下泛著金邊，遠處山巒起伏，天空湛藍如洗，幾朵白雲悠悠飄過。空氣清新得讓人心曠神怡，與京城悶熱的夏日截然不同。
木蘭圍場早已有人在此等候。蒙古各部的王公貴族、八旗駐防將領、內務府的官員，黑壓壓跪了一地。
康熙的御輦在眾人山呼萬歲中緩緩駛入營地最中央，那裡早已搭起了巨大的明黃色御帳，周圍是各位皇子、王爺的帳篷，呈眾星拱月之勢。
十四阿哥指揮著侍衛和下人搭建帳篷。作為皇子，他的帳篷位置不錯，離御帳不遠不近，既顯身份，又不至於太過惹眼。帳篷是特製的，比普通行軍帳篷大得多，分為內外兩間。外間可會客議事，內間是臥室。地上鋪著厚實的羊毛地毯，桌椅床榻一應俱全。
若曦在馬車裡等了約莫一個時辰，帳篷終於搭好。侍畫和侍霜扶她下車，走進帳篷。
雖然陳設簡單，但比起一路顛簸的馬車，這裡簡直算得上是豪華套房了。
“終於到了...”若曦長舒一口氣，感覺渾身骨頭都要散架了。連續十天坐在馬車裡，天氣炎熱，出汗又多，她覺得身上粘膩得不行，恨不得立刻泡進熱水裡。
“侍畫，準備熱水，我要沐浴。”她吩咐道。
“是，福晉。”侍畫應聲而去。
草原上取水不易，但皇子帳篷自然有特殊待遇。侍衛們從附近的河流取來清水，在帳篷後的臨時灶臺上燒熱，倒入特製的浴桶中。
浴桶不大，但足以讓人坐下泡澡。侍畫又在水中撒了些曬乾的花瓣和草藥，這是若曦特製的沐浴包，有舒緩疲勞、清潔肌膚的功效。
當若曦踏入浴桶時，溫熱的水包裹全身，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。侍畫在一旁為她搓背洗髮，侍霜則準備乾淨的衣物。沐浴更衣後，若曦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，連日的疲憊似乎一掃而空。
只是精神一放鬆，睏意便洶湧而來。她走到床邊——那是一個簡易的木架床，鋪著厚厚的褥子和乾淨的床單——躺下後，幾乎立刻就睡著了。
侍畫幾人輕手輕腳地退出內間，開始收拾行李。帳篷要佈置得像個臨時的家，各種用品要擺放整齊，換洗衣物要分類收納。等收拾得差不多了，她們也輪流去洗漱——伺候主子，乾淨是最基本的。更何況這一路風塵僕僕，誰都想洗去一身疲憊。
若曦這一覺睡得極沉，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醒來。帳篷內點著燈，光線柔和。她坐起身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，只覺得神清氣爽，多日來的勞累煙消雲散。
“真舒服啊...”她輕聲嘆道。
就在這時，外間傳來腳步聲，接著門簾被掀開，十四阿哥走了進來。他一身騎馬裝束，靴子上沾著草屑泥土，臉上帶著疲憊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爺在外面累得不行，又是安排侍衛巡邏，又是檢查馬匹糧草，”他故意板著臉，“你倒好，卻在這裡睡大覺。不行，我也要睡。”說著作勢要撲到床上。
若曦眼疾手快，伸手抵住他的臉，笑著推他：“快去洗澡，臭死了！一身汗味和塵土味。”
十四阿哥本來就是逗她的，聞言哈哈大笑。他太清楚若曦有多麼愛乾淨，這一路上已經多次領教。他退開兩步，開始解外袍的扣子：“好好好，爺這就去洗。不過說真的，外面事情真多。皇阿瑪明日上午要接見蒙古各部王公，下午開始第一場圍獵，各府都要準備。”
他邊說邊往外走，侍畫早已準備好熱水。
若曦則想起另一件事——她餓了。睡了一下午，午膳都沒吃，此刻腹中空空。她喚來弄月：“去讓劉大廚做兩碗餛飩，量大些。再做幾個小菜，清爽點的。”
“是，福晉。”弄月應聲而去。
劉大廚是若曦特意從府裡帶來的廚子之一，擅長各種麵食和湯羹，吳大廚菜則做的十分不錯，精通好幾個菜系。這次隨行，若曦帶了這兩個廚子，就是怕草原飲食不合口味。現在看來，這個決定太明智了。
不多時，十四阿哥洗漱完畢，換了一身乾淨的常服回來。頭髮還溼著，隨意披在肩上，少了幾分平日的威嚴，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。
“洗好了？”若曦看著他，“頭髮也不擦乾，小心著涼。”
“草原風大，一會兒就幹了。”十四阿哥不在意地說，在桌邊坐下，“聽說你讓劉大廚做餛飩了？正好，爺也餓了。今天忙得連午膳都沒好好吃。”
正說著，弄月和另一個丫鬟端著托盤進來。兩大碗熱氣騰騰的餛飩，湯色清亮，飄著翠綠的蔥花和紫菜；四碟小菜——涼拌黃瓜、醬蘿蔔、醋溜白菜、滷牛肉，紅紅綠綠，看著就有食慾。
“好香！”十四阿哥眼睛一亮，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個餛飩送入口中，“嗯！還是劉大廚的手藝好！這草原上的廚子做的牛羊肉，爺真是吃膩了。”
若曦也小口吃著。餛飩皮薄餡大，豬肉白菜餡鮮香可口，湯底是用雞湯熬的，醇厚不膩。配上清爽的小菜，在這草原之夜，竟是難得的美味。
兩人安靜地吃著，帳篷內只有輕微的碗筷碰撞聲。油燈的光暈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帳篷壁上，溫馨而寧靜。外面，草原的夜風呼嘯而過，偶爾傳來遠處巡邏侍衛的口令聲和馬蹄聲。
但在這頂小小的帳篷裡，卻自成一方天地。有熱騰騰的食物，有溫暖的燈光，有彼此陪伴的人。漫長的旅途、政治的暗流、未來的不確定性，在這一刻都被暫時忘卻。
若曦吃著餛飩，看著對面大快朵頤的十四阿哥，心中湧起一股平靜的幸福感。無論外界如何風雲變幻，無論歷史走向何方，至少此刻，他們是安全的，是溫暖的，是彼此相依的。
這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