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兒啊,”舒穆祿氏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憂慮,“你可知道,在這深宮大院中,丟了心的人,往往傷得最重?”
若曦握住母親的手,眼中卻有著異樣的堅定:“額娘,女兒知道您在擔心甚麼。但女兒相信十四爺,也相信自己的選擇。”
她頓了頓,輕聲道,“女兒所求不多,只願與所愛之人相守,哪怕只有一時一刻的真情,也勝過一輩子的相敬如賓。”
舒穆祿氏看著女兒,忽然覺得眼前的若曦有些陌生,又有些熟悉。
陌生的是那份超越這個時代女子的勇氣與執著,熟悉的是那份與自己年輕時如出一轍的對真愛的嚮往。
她想起自己與丈夫馬爾泰·穆青,雖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但多年相守,也培養出了深厚感情。
可即便如此,丈夫身邊也有妾室,這是這個時代女子必須接受的現實。
“若曦,額娘不是要你委屈自己,”舒穆祿氏的聲音柔和下來,“只是在這皇家,很多事情身不由己。你現在有孕,十四爺疼你寵你,自然甚麼都依著你。可日子還長,將來...”她沒有說下去,但意思已經很清楚。
若曦輕輕靠在母親肩上,低聲道:“額娘,女兒明白。但女兒想試一試,試試看能不能在這規矩森嚴的世界裡,守住一份純粹的感情。”
她抬起頭,眼中閃著光,“女兒已經改變了很多事情——改變了十四爺,改變了自己和姐姐的命運。那麼,為甚麼不能試著改變更多呢?”
這番話若是旁人聽了,定會覺得荒唐。但舒穆祿氏看著女兒眼中的光芒,忽然覺得,或許這個從小就不尋常的女兒,真的能創造奇蹟。
她嘆了口氣,終究還是妥協了:“罷了,既然你心意已決,額娘也不再多說。只是你要記住,無論發生甚麼,都要保護好自己,保護好孩子。孃家永遠是你的後盾。”
“謝謝額娘。”若曦眼中泛起淚光,依偎進母親懷中。
窗外,春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室內,在母女二人身上投下溫暖的光斑。
院中的海棠花開得正盛,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,有幾片被風吹進窗內,落在炕桌上。
舒穆祿氏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髮,就像小時候那樣。她想起若曦剛出生時的模樣,想起她蹣跚學步的樣子,想起她出嫁時披上紅蓋頭的那一刻...時光荏苒,轉眼間,女兒也要做母親了。
“若曦,”她輕聲問,“給孩子取名字了嗎?”
若曦搖搖頭:“還沒呢,孩子的名字,多半要由皇上來取。不過女兒想,小名我們應該是可以取的,若是男孩,就取個寓意平安康健的名字;若是女孩...”她頓了頓,眼中泛起溫柔的笑意,“就取個寓意自由快樂的名字。”
“自由快樂...”舒穆祿氏重複著這四個字,心中感慨。在這個女子處處受限的時代,自由快樂是多麼奢侈的願望。
但她希望,自己的外孫或外孫女,能比他們的母親更自由,更快樂。
母女二人就這樣說著話,從孩子的名字說到未來的打算,從府中瑣事說到朝堂風雲。
舒穆祿氏將京中最新的人情往來、各家動向細細說給女兒聽,若曦也把府中的情況、自己的生意一一告訴母親。這一刻,她們不僅是母女,更是可以交心的知己。
不知不覺,日頭西斜。侍畫輕輕叩門進來,提醒道:“福晉,夫人,時辰不早了,要不要用些點心?”
舒穆祿氏看看窗外的天色,起身道:“不了,額娘該回去了。你哥哥還在府裡等著,明日還要去拜訪幾位大人。”
若曦不捨地拉著母親的手:“額娘不多住幾日嗎?。”
“這次來得匆忙,許多事還沒安排,”舒穆祿氏笑道,“等你生產時,額娘一定來陪你。”
她仔細囑咐,“你要好好照顧自己,有甚麼需要隨時派人來告訴額娘,知道嗎?”
“知道了。”若曦應著,親自送母親到院門口。
十四阿哥已經等在那裡,見她們出來,上前道:“夫人這就要走?不如在府中小住幾日,也讓若曦多陪陪您。”
舒穆祿氏行禮道:“多謝十四爺好意,只是這次進京還有要事,不便久留。等若曦生產時,臣婦定會再來叨擾。”
十四阿哥點點頭,吩咐道:“張管家,備車送夫人回府,再派幾個人跟著,務必保證夫人安全。”
“嗻。”張管家領命而去。
臨別時,舒穆祿氏拉著女兒的手,千言萬語化作一句:“好好的。”
“嗯,額娘也要保重身體。”若曦目送母親上了馬車,直到車影消失在街角,才在十四阿哥的攙扶下轉身回府。
回到院中,若曦有些疲憊地靠在十四阿哥肩上。十四阿哥將她輕輕攬入懷中,柔聲問:“累了?”
“嗯,有點。”若曦閉上眼睛,“但很開心,能見到額娘。”
“以後想見夫人,隨時可以接她來府中小住,”十四阿哥承諾道,“或者你想回孃家看看,等你生完孩子爺就請假陪你去。”
若曦睜開眼,看著他認真的神情,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她忽然開口:“爺,如果...如果我說,這輩子只想和爺兩個人相守,不要旁人,爺會答應嗎?”
這個問題問得突然,十四阿哥愣住了。
他看著若曦的眼睛,那裡面有著期待,有著不安,還有著一絲他從未見過的脆弱。
沉默良久,他伸手輕撫她的臉頰,一字一句道:“曦兒,爺不敢承諾永遠。但爺可以保證,只要爺心中有你一天,就不會有旁人。”
這不是最完美的答案,但卻是最真誠的。若曦聽著,眼中泛起淚光,卻笑了:“這就夠了。”
夕陽的餘暉灑滿庭院,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。
桃花花瓣在晚風中輕輕搖曳,花瓣如雨般飄落。在這座貝子府中,一對有情人許下了不完美的承諾,卻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加真實。
而遠去的馬車裡,舒穆祿氏掀開車簾,回望那座漸行漸遠的府邸,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。
她既為女兒的幸福欣慰,又為女兒的未來擔憂。但無論如何,她知道,那個從小就有主見的女兒,已經選擇了自己的路。
而那條路,或許艱難,或許孤獨,但只要是女兒自己選的,她這個做母親的,就會一直支援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