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阿哥從太醫院回府後,先是直奔正院,將從吳太醫那兒得來的三大張“孕期指南”珍而重之地遞給若曦。
待若曦仔細看過後,他又召集了侍畫、侍琴、弄月、弄吟四個大丫鬟,在正廳裡鄭重其事地吩咐:
“從今日起,福晉的飲食起居,你們必須按這單子上寫的來辦。哪些能吃,哪些不能吃,哪些能做,哪些不能做,都給我記牢了。福晉若是有半分閃失,爺唯你們是問!”
四個丫鬟齊聲應“是”,臉上都帶著既嚴肅又欣喜的神情。嚴肅是因為責任重大,欣喜是因為看到自家爺對福晉如此上心。
在這深宅大院中,主母得寵,下人才能跟著沾光。侍畫接過那幾張紙,小心翼翼地說:“爺放心,奴婢們一定仔細伺候,絕不讓福晉有半點不適。”
十四阿哥這才稍稍安心,又補充道:“府中大小事務,若非必要,不必勞煩福晉。若有拿不準的,直接來回爺。福晉現在最重要的是安心養胎,明白嗎?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四人再次應道。
交代完畢,十四阿哥才鬆了口氣,轉頭看向若曦,眼中滿是柔情:“曦兒,你好好歇著,爺去書房處理些公務,晚些再來看你。”
若曦微笑點頭:“爺去忙吧,臣妾沒事。”
如今十四阿哥府裡的主子本就不多——除了十四阿哥和若曦這位嫡福晉,後院也就兩位格格:一位是瓜爾佳氏,滿洲大姓出身,父親是杭州知府;另一位是烏雅氏,與德妃同族,是德妃身邊烏雅嬤嬤的侄女,當初德妃為示恩典賜給十四阿哥的。
府中上下得知福晉有孕,自是人人小心,處處謹慎。廚房每日變著花樣準備既營養又合口的膳食;打掃的丫鬟們將石子路都檢查了一遍,生怕有絆腳之處;連院中的花草,都按太醫的囑咐,移走了一些香氣過於濃烈的。
然而這份平靜之下,暗流正在湧動。
後院的瓜爾佳格格和烏雅格格,這些日子心思活絡了起來。在她們看來,福晉有孕是再好不過的機會——按規矩,福晉懷孕期間不便侍寢,正是她們這些格格承寵的好時機。若是能趁此機會懷上一兒半女,將來在府中的地位便穩固了。
這日,十四阿哥從兵部衙門回府,比平日稍晚了些。夕陽的餘暉將府邸的飛簷染成金色,他步履匆匆,一心只想快些見到若曦,問問她今日感覺如何,可有甚麼想吃的。
穿過連線前院與後院的月亮門時,一陣濃郁的脂粉香氣忽然飄來。
十四阿哥眉頭微皺,抬眼看去,只見烏雅格格穿著一身桃紅色繡蝶戀花圖案的旗裝,髮髻梳得油光水滑,簪著幾支明晃晃的金簪,正嫋嫋婷婷地立在道旁。
見十四阿哥過來,她故意側身,展示出纖腰和精心修飾的側臉,聲音嬌得能滴出水來:
“妾身給爺請安。爺今日回府好晚,可是公務繁忙?妾身讓小廚房燉了冰糖燕窩,爺要不要嚐嚐?”
她自覺這番打扮和說辭都恰到好處——既展現了溫柔體貼,又暗示了自己可以代替福晉照顧爺。
按她所想,福晉如今有孕在身,不能伺候,爺總該找個去處。她與德妃娘娘雖血緣已遠,但總比瓜爾佳氏更親近些。
誰知十四阿哥看了她一眼,眼神裡沒有半分欣賞,反倒滿是嫌惡。他停下腳步,聲音冷得像冰:
“福晉有孕,你不思安分守己,為福晉分憂,竟還敢在此處搔首弄姿,公然勾引爺?你是何居心?”
烏雅格格愣住了,臉上嬌媚的笑容僵住,隨即轉為蒼白。她慌忙跪下:“妾身...妾身就是關心爺,怕爺勞累...絕無他意...”
“絕無他意?”十四阿哥冷笑,“你這身打扮,這副做派,當爺是瞎子不成?來人!”
兩個粗使婆子應聲上前:“爺。”
“將烏雅氏帶回她院子,禁足!沒有爺的命令,不準踏出房門半步!”
十四阿哥的聲音裡透著不容置疑的怒意,“讓她好好反省反省,甚麼該做,甚麼不該做!”
“是!”婆子們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在地的烏雅格格。
“爺!爺饒了妾身吧!妾身知錯了!再也不敢了!”烏雅格格哭喊著,精心修飾的妝容花成一團,狼狽不堪。
十四阿哥卻看都不看她一眼,拂袖而去,徑直往正院方向走去。
他心中滿是怒火——曦兒正懷著身孕,這些女人不想著如何安分守己,反而動這些歪心思,簡直可恨!
烏雅格格的哭喊聲漸漸遠去,最終消失在後院深處。而這一切,都被隔壁院子裡的瓜爾佳格格聽在耳中。
她坐在自己房內的梳妝檯前,對著銅鏡細細描眉,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:“真是個蠢貨。福晉這才剛有孕,她就急不可耐地跳出來,也不想想爺如今對福晉多麼上心。”
身旁的貼身侍女連忙恭維:“就是,烏雅格格也不看看自己甚麼身份,也敢和我們格格爭?我們格格出身瓜爾佳大族,知書達理,豈是她能比的?”
瓜爾佳氏對這話很是受用,從妝匣裡取出一支銀簪,隨手賞給侍女:“說得好。賞你的。”
“謝格格!”侍女喜滋滋地接過,又壓低聲音道,“格格,如今烏雅氏被禁足,正是您的好機會。只要您...”
“不急,”瓜爾佳氏放下眉筆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福晉這才剛有孕,爺正在興頭上,這會兒去觸黴頭,不是自找沒趣麼?且等等,日子還長著呢。”
她轉頭看向窗外,暮色漸濃,正院的燈火已經亮起,溫暖的光暈在夜色中格外醒目。瓜爾佳氏的眼神暗了暗——總有一天,她也要住進那裡,成為這座府邸真正的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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