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說著，門外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。緊接著，巧慧有些無奈的聲音響起：“福晉，小阿哥醒了，吵著要找小姨...”
若蘭和若曦相視一笑。門被推開，弘陽被巧慧抱著走了進來，小人兒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暈，一見若曦就伸出雙手：“小姨抱！”
若曦連忙接過弘陽，小傢伙立刻乖巧地靠在她懷裡，小腦袋蹭了蹭。若曦感受著懷中柔軟的觸感，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溫柔。
“弘陽睡得好嗎？”若曦輕聲問。
弘陽點點頭，忽然像是想起甚麼，小嘴一撇：“小姨，你都沒問弘陽過得好不好。”
若曦一愣，隨即笑出聲來：“是是是，小姨疏忽了。那弘陽告訴小姨，你過得好不好呀？”
弘陽歪著小腦袋想了想，軟軟地說道：“我，我可好了...就是...”他有些吞吐，小臉皺成一團。
“怎麼了？”若曦好奇地問，想聽聽這小人兒有甚麼煩惱。
弘陽抬眼看了看母親，又看看若曦，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開口：“每次，額娘和阿瑪他們都吃好多好吃的...弘陽只能喝奶糊糊...”小人兒語氣中滿是懊惱，“巧慧說弘陽還小，不能吃...可是弘陽想嚐嚐...”
若曦聞言，仔細看了看懷中的弘陽。確實，一歲多的孩子看起來比同齡人要清瘦些，小臉雖然白淨，卻少了些嬰兒該有的圓潤。
她抬頭看向若蘭：“姐姐，弘陽平日都吃些甚麼？”
若蘭嘆了口氣：“主要還是奶水，偶爾喂些米糊。太醫說孩子腸胃弱，要滿兩歲才能逐漸添些軟食。可是你看他，總眼巴巴地看著我們吃飯，我這心裡也不是滋味。”
若曦沉吟片刻，整理著腦海中現代育兒知識。她記得一歲多的孩子其實已經可以新增不少輔食了，只要處理得當，對孩子的生長髮育反而有益。
“姐姐，其實孩子六個月以後就可以逐漸新增輔食了。”若曦斟酌著用詞，儘量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方式解釋，“太醫說得沒錯，孩子的腸胃確實嬌嫩，但一直只吃流食，營養會跟不上。可以循序漸進地新增一些蔬菜泥、肉泥、果泥，開始量少些，慢慢增加。”
若蘭聽得認真：“蔬菜泥？肉泥？怎麼做？”
若曦仔細回想：“選些新鮮的時令蔬菜，比如胡蘿蔔、南瓜、山藥這些，蒸熟後用勺子壓成泥狀。
肉類的話，雞肉、魚肉最好，要徹底去骨去皮，蒸熟後同樣壓成泥。開始時一次只添一種，觀察孩子有沒有不適，適應了再換另一種。”
見若蘭眼中仍有疑慮，若曦繼續道：“我曾看過一些西洋傳過來的醫書，上面記載了這些育兒方法。西洋的孩子這樣餵養，長得可壯實了。咱們可以試著做，開始只給一小勺，若弘陽適應，再慢慢增加。”
若蘭看著兒子期待的小眼神，終於點頭：“那就試試。巧慧，你記下了嗎？”
巧慧連忙應道：“記下了，福晉。胡蘿蔔、南瓜、山藥蒸熟壓成泥，雞肉魚肉去骨去皮...”
弘陽雖然聽不懂大人在說甚麼，但聽到“吃”字，眼睛立刻亮了起來：“弘陽可以吃好吃的了？”
若曦笑著點了點他的小鼻子：“可以了，不過要慢慢來，一次只能吃一點點，好不好？”
弘陽用力點頭，小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。看著他的笑臉，若曦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她忽然想起甚麼，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錦囊遞給若蘭。
“姐姐，這是我前些日子配的安神香囊，裡面都是溫和的藥材，放在弘陽枕邊有助安眠。
若蘭接過，眼中滿是感動：“若曦，你總是想得這麼周到。”
“姐姐和我還說這些客氣話？”若曦嗔怪道，又將弘陽往懷裡摟了摟。
姐妹倆又說了一會兒體己話，從弘陽的趣事說到府中瑣事，從宮中見聞說到孃家訊息。不知不覺，日頭已經西斜，窗外的光線漸漸柔和。
十四阿哥和七阿哥鑑賞完古畫，也來到了蘭馨院。見姐妹倆說得正歡，十四阿哥笑道：“看來今日是捨不得分開了。”
七阿哥溫和地說：“既然如此，不如留下用晚膳？我已吩咐廚房準備了。”
若曦看了看十四阿哥，見他點頭，便笑著應下：“那就叨擾七哥和姐姐了。”
晚膳擺在正廳，席間氣氛溫馨融洽。弘陽被允許嚐了一小勺南瓜泥，小人兒吃得津津有味，吃完還眼巴巴地看著碗。
若蘭按若曦說的，只給了三勺便不再給，哄著說明日還有，弘陽雖有些不捨，卻也乖巧地不再鬧。
看著這一幕，七阿哥感慨道：“若曦這法子倒真有用，弘陽看起來很喜歡。”
十四阿哥與有榮焉地說：“若曦平時就愛看些雜書，沒想到連育兒都有研究。”
若曦謙虛道：“我也是偶然看到的，能幫上姐姐和弘陽就好。”
用罷晚膳，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。七爺府門前已經掛起了燈籠，昏黃的光暈在冬夜中格外溫暖。
臨別時，若蘭拉著若曦的手依依不捨：“常來啊，弘陽會想你的。”
弘陽被巧慧抱著，也揮著小手：“小姨再來！”
若曦心中痠軟，承諾道：“一定常來。姐姐也要保重身體，我教你的那些育兒方法，有甚麼不明白的隨時讓人來問我。”
回程的路上，若曦和十四阿哥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。冬夜的寒風拂過，若曦不由得緊了緊斗篷。十四阿哥察覺，伸手將她攬入懷中，用大氅裹住兩人。
“今日高興嗎？”他低聲問。
若曦靠在他肩上，輕輕點頭：“很高興。看到姐姐幸福，弘陽健康，比甚麼都好。”
“七哥待你姐姐真好。”十四阿哥感慨道，“我有時會想，若是我的兄弟姐妹也能如你們姐妹這般...”
他沒有說下去，但若曦明白他的未盡之言。九龍奪嫡的陰影雖然還未完全顯現，但皇子間的暗流早已湧動。
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，若曦忽然開口：“胤禵，你說這世間的人，為何有時會變得複雜？”
十四阿哥沉吟片刻：“大概是因為人心不足吧。有了還想更多，得了還望更好。權力、地位、榮寵...這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，有時會讓人忘了最珍貴的是甚麼。”
若曦抬頭看他，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，眼中有著超越年齡的深沉。她忽然覺得，這個在歷史上最終輸掉皇位之爭的皇子，或許並非不懂甚麼最重要，只是身在局中，身不由己。
“那你呢？”她輕聲問，“你最珍視甚麼？”
十四阿哥停下腳步，轉身面對她，眼中映著月光和她的倒影：“以前我說不清。但現在我知道，我最珍視的，是能和你這樣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是額娘見到我們時開心的笑容，是七哥府中那頓平常的晚膳。”
他握緊她的手：“這些看似平常的東西，或許才是最難得的。”
若曦心中震動，久久不能言語。兩人就這樣在冬夜的街頭相擁，彷彿時間在此刻停滯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十四阿哥才輕聲道：“走吧，該回家了。”
“嗯，回家。”
兩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漸行漸遠，最終融入夜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