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鏡中的女子，雲鬢華美，眉目如畫，唇若點朱，面若桃花。
妝容精緻得恰到好處，既明豔照人，又不顯過分濃豔，渾然天成般襯托出她獨特的氣質，比平日丫鬟們伺候梳妝的結果，竟還要勝上三分。
若曦看著鏡中的自己，心中的驚奇幾乎要滿溢位來。欣喜於他這意外展現的“絕技”，將自己打扮得如此出眾；但與此同時，一個念頭卻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，如同細小的藤蔓，悄然纏上心頭——他這手法，如此嫻熟，如此老道，絕非一日之功，更不像是“靈光一現”能達成的。難道……他曾經也為別的女子這般細緻地描眉敷粉、梳頭妝扮過？
這個想法一出現，方才的驚喜便淡去了幾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微不可察的酸澀與不快。
即便她理智上知道，在這個時代，男子三妻四妾實屬平常，胤禵在娶她之前，府裡也有伺候的格格侍妾。
即便她對他或許尚未有深入骨髓的男女之愛，但想到他曾可能以這般親暱細緻的方式，為其他女子描畫妝容，展現這難得一見的溫柔與耐心，她心裡就像被甚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，泛起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。
那是屬於她這個身份、這個位置，本能的、不願與人分享的獨佔欲在作祟。
她不禁抬起眼，從鏡中看向身後一臉得意與期待的胤禵，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探究與微妙情緒，輕聲問道：“爺……手法如此嫻熟，莫不是……也曾為其他人這般描畫過？” 話一出口，她便有些後悔，覺得這問題顯得自己小氣，但目光卻緊緊鎖著他的反應。
胤禵先是一愣，隨即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，再看看鏡中她微微抿起的唇角，心中頓時瞭然。
他方才還暗自奇怪，曦兒的臉色怎麼從驚喜慢慢變得有些淡了，原來根子在這裡！這小女子，竟是……吃味了？
這個認知讓他心頭一蕩，一股難以言喻的愉悅與滿足感瞬間湧遍全身。
他強忍住差點逸出唇邊的笑意，故意板了板臉，但眼中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。
“爺在笑甚麼？” 若曦見他神色古怪，更覺疑惑，也有些著惱。
“沒，沒甚麼。” 胤禵連忙收斂了些，但嘴角仍微微上揚。他俯身，雙手從後環住她的肩膀，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，看著鏡中她微嗔的嬌顏，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誠懇與認真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曦兒放心。爺可以指天發誓，這般親手為女子描眉梳妝之事，除了你，從未對第二人做過。以前沒有，以後……也絕不會有。”
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，眼神清澈坦蕩。若曦與他目光在鏡中相接，能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真摯。
她心中的疑慮消散了大半，但好奇心卻更盛：“那爺怎麼……怎麼會如此熟練？這可不像是看兩眼就能學會的。”
胤禵見她信了，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摸了摸鼻子，解釋道：“這事兒說來……有點不好意思。爺小時候，額娘梳妝時，並不太避著我。我就總在一旁看著，看那些宮女如何為額娘敷粉、描眉、點唇、梳頭……看得多了，便覺得有趣，心裡也暗自記下了步驟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低了些，帶著點孩童惡作劇般的竊喜：“後來年紀稍長些，大概是六七歲的時候吧，有一回我趁著額娘午歇，偷偷溜進她的妝閣，拿了她的眉筆、胭脂，又找了個小宮女做人樣子，躲在後殿的角落裡，照著記憶裡的樣子胡亂塗抹……結果自然是被嬤嬤發現，告到了額娘那裡，捱了好一頓訓斥，說我不務正業，淨學些女兒家的玩意兒。” 他想起往事，臉上露出一絲懷念又好笑的神情。
“不過，自那以後，雖然不敢再偷拿額孃的東西，但我對這事兒的好奇心卻沒減。有時在書房讀書累了，便會用毛筆蘸了清水，在紙上練習畫眉的形狀；或是觀察宮裡不同品級妃嬪、宮女的妝容特點……看得多了，私下裡琢磨得多了，手底下自然就有了準頭。
只是，” 他看向若曦，眼神溫柔，“這算是我小時候的一個秘密‘癖好’，除了當年那個倒黴被我抓來當‘模子’的小宮女，還有後來逮住我的嬤嬤，再無人知曉。曦兒，你可要替爺保密，萬不能說出去，否則爺這‘威風凜凜’的形象可就要毀於一旦了。”
他故意做出一個誇張的“懇求”表情。
原來如此！竟是這般緣故！若曦聽完，心中那最後一點疑慮和酸澀也煙消雲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又莫名感動的情愫。
誰能想到，眼前這個在校場上箭無虛發的鐵血皇子，小時候竟有過這般“閨閣”興趣，還為此捱過訓斥？這份獨屬於他們兩人之間的小秘密，和他此刻坦誠的分享，讓她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。
“嗯……” 她故意拖長了音調，抬眼看向鏡中的他，見他雖然面色努力保持平靜，但那雙鳳目中卻清晰地映出毫不掩飾的期待，彷彿一個等待誇獎的大男孩。
她心裡一軟，也不再逗他，嫣然一笑，真心實意地誇讚道：“爺畫得極好，手法嫻熟，妝面效果……都快要比得上臣妾身邊專司梳妝的侍女了呢！” 這已是極高的評價。
“你喜歡就好。” 胤禵見她展顏，心中大石落地，笑容愈發燦爛明媚。他環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，將臉貼著她的鬢髮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，“以後，只要爺不忙，得空便為你描眉梳妝，可好？”
若曦心中悸動，卻還是習慣性地問道：“爺……不覺得麻煩嗎？這些瑣事，自有下人去做。”
“這有甚麼麻煩的？” 胤禵不以為意，語氣理所當然，又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珍視，“能為曦兒畫眉，看著你因我而變得更美，爺心裡高興，甘之如飴。”
他頓了頓，湊到她耳邊，壓低了聲音，帶著笑意和一絲促狹補充道，“何況……這豈不正是古人所說的‘閨房之樂’？畫眉之趣，其樂無窮。”
“爺！” 若曦被他這直白又帶著調笑意味的話弄得面紅耳赤，忍不住從鏡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，眸光瀲灩，因薄怒而更顯生動，落在胤禵眼中，當真是宜喜宜嗔，顧盼生輝，一顰一笑皆是無邊的風情，直讓他心旌搖盪，恨不得時光就停留在這一刻的溫馨與繾綣之中。
他不由得收緊了懷抱，在她髮間落下一個輕吻，心中滿是饜足與對未來的無限憧憬。這般尋常夫妻間的親暱趣事，遠比那些虛妄的權勢爭鬥，更值得他珍惜與守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