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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9章 第66章 馬爾泰若曦66

2025-12-25 作者:蘇墨的魚

這些齷齪,若曦自然是一無所知,也絲毫不感興趣。

她早已將那“息事寧人、安撫士子、切割首惡、主動請罪”的十六字應對之策,清晰明白地告訴了十四爺。在她看來,法子已然獻上,如何執行,執行到何種程度,那便是他們愛新覺羅與烏雅氏自家關起門來要權衡計較的事了。

這灘渾水,她是決計不會踏入半步的。說到底,人家是血脈相連的母子、父子、舅甥,打斷骨頭還連著筋,無論此刻如何暴風驟雨,終究有親情和共同利益兜底,不至於真的你死我活。可若自己這個“外人”不知深淺地摻和進去,指手畫腳,那便是自找麻煩,不僅於事無補,反而極易惹上一身腥臊,徒增煩惱。

因此,送出主意後,她便已將此事拋諸腦後,只做不知。

卻說管家在飄香樓見到衣衫略顯凌亂、帶著宿醉未消疲憊之色的烏雅慶泰下樓時,心頭總算鬆了一口氣,至少不必真個執行那“打斷腿”的可怕命令。

他不敢有絲毫耽擱,甚至來不及讓少爺整理齊整衣冠,只匆匆一揖,便側身讓路,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:“少爺,老爺在府裡等候多時了,請您立刻隨奴才回府。”

烏雅慶泰被小七那“打斷腿”的話嚇得心慌,此刻見管家雖恭敬,身後卻跟著十數名面色沉肅的護院,這陣仗遠比平日來尋他回家時要嚴峻得多。

他心頭打鼓,一邊跟著管家快步往外走,一邊忍不住試探著問道:“烏伯,阿瑪這麼急火火地尋我回去,到底出了甚麼事?可是宮裡娘娘……或是十四爺那邊有甚麼吩咐?”他猜測著各種可能,卻唯獨沒往自己惹的禍事上想。

管家目不斜視,腳步不停,只低垂著眼簾,恭敬回道:“回少爺的話,老爺只命奴才速速請少爺回府,並未告知緣由。奴才只是奉命行事,實在不知詳情。”

他這話半真半假,十四爺來訪、老爺震怒他是知道的,但具體為何事震怒到那般地步,他確實不甚了了。

烏雅慶泰連著追問了幾句,見管家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“不知”、“奉命”,不由得心頭火起。這老東西,仗著是阿瑪的心腹,竟對自己也敢如此敷衍!

他狠狠瞪了管家一眼,從鼻子裡發出一聲不滿的冷哼,扭過頭去,不再說話,心裡卻將這“不識抬舉”的老奴又記上了一筆。

只是他也知道,這管家在府中地位特殊,深得父親信任,此刻又明顯是帶著父親的嚴令而來,自己再是不忿,也不敢真個發作,只能暗自憋氣。

管家眼角餘光將少爺的神色盡收眼底,心中唯有苦笑。他是真不知道具體細節嗎?倒也未必全然不知,至少十四爺面色凝重地來訪,老爺隨後暴怒,必然是與少爺在外行止有關,且是捅了大簍子。

但他深知謹言慎行的道理,尤其是在這敏感時刻,一字一句都可能引來禍端。面對少爺的遷怒,他也只能默默承受,暗道一聲:“真是無妄之災,冤得很哪!”

一行人沉默著,腳程卻極快,不多時便回到了烏雅府。府內氣氛與往常迥異,下人們個個屏息凝神,走路都踮著腳尖,見到少爺回來,目光躲閃,不敢直視。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瀰漫在空氣裡。

管家徑直引著烏雅慶泰來到書房院外,示意他自己進去。烏雅慶泰深吸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袍,努力做出平日那副滿不在乎又帶點恭敬的樣子,抬手推開了書房的門。

他一隻腳剛邁過門檻,還未來得及看清屋內情形,甚至一聲“阿瑪”都未喊出口,只見眼前人影一晃,伴隨著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,一隻穿著厚底官靴的腳便裹挾著風聲,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!
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夾雜著骨頭與硬物撞擊的細微聲音。

烏雅慶泰“啊呀”一聲慘叫,他只覺胸口一陣劇痛,彷彿被重錘砸中,那力道之大,完全超乎他的預料。

他本就因酒色而虛浮的身子哪裡承受得住?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,向後踉蹌幾步,終究是站立不穩,四仰八叉地摔倒在書房門口冰涼的金磚地上,後腦勺磕在門檻上,又是一陣眼冒金星。

這一腳,是烏雅成鈺盛怒之下,積壓了許久的恐懼、後怕、失望與憤怒的總爆發,幾乎用上了全身力氣。他雖是文官,但早年也習過些騎射,此刻盛怒之下,力道著實不小。

烏雅慶泰被踹得懵了,足足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勁來。胸口火辣辣地疼,喉嚨發甜,他一手死死捂住被踹的地方,抬起頭,又是疼痛又是委屈,更是難以置信地衝著書房內吼道:“阿瑪!你……你這是作何?!兒子做錯了甚麼,你要下此重手?!” 聲音因為疼痛和激動而變了調。

“作何?!” 烏雅成鈺站在書房中央,臉色鐵青,雙目赤紅,胸口因劇烈喘息而起伏不定,指著地上的兒子,手指都在顫抖,“孽障!你這個不知死活、無法無天的孽障!若不是今日十四爺親來告知,我竟還被矇在鼓裡,不知你在外頭早已惹下潑天大禍!你是要拖著我們全家、全族給你陪葬嗎?!”

他吼聲如雷,在寂靜的書房裡嗡嗡迴響,震得窗紙似乎都在簌簌作響。

烏雅慶泰這才注意到,十四爺胤禵正坐在一旁的紅木椅上,面色沉靜,看不出喜怒,只端著茶盞,輕輕用碗蓋撇著浮沫,並未看向他,也未出聲。

看到十四爺在此,烏雅慶泰心中那點委屈和憤怒瞬間被一種不祥的預感替代,但長期的驕縱讓他仍存著一絲僥倖。

他忍著痛從地上爬起來,不敢再大聲頂撞,只囁嚅著辯白道:“阿瑪息怒……兒子、兒子一向安分守己,並未做甚麼出格之事啊……無非、無非是偶爾手頭緊,從十四爺鋪子裡……拿一兩件不甚值錢的古玩字畫賞玩罷了,十四爺寬宏大量,定不會與兒子計較的……”

說著,他還努力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,頻頻向端坐一旁的胤禵使眼色,希望這位平日裡待他頗為寬和、甚至有些縱容的表弟/主子能替他說句話,將事情輕描淡寫地揭過。

然而,胤禵彷彿完全沒有接收到他的眼神,依舊垂眸看著手中茶盞,連眼皮都未抬一下,更遑論出言解圍。那沉默的態度,比直接的斥責更讓烏雅慶泰心慌。

烏雅成鈺見兒子到了此刻還想避重就輕,矇混過關,甚至試圖拉十四爺下水,氣得眼前又是一黑,最後一點耐心也消耗殆盡。他猛地轉身,不再看烏雅慶泰,對著門外厲聲喝道:“管家!取家法來!今日我若不打死這個逆子,我烏雅成鈺也無顏再見娘娘與十四爺!”

家法!

這兩個字如同驚雷,劈在烏雅慶泰頭頂。烏雅氏是包衣出身,家規甚嚴,那“家法”是一根浸過桐油、堅韌無比的黑檀木棍,專責不肖子弟。

他幼時頑劣,也曾捱過幾下,那鑽心刺骨的疼痛記憶猶新。如今自己已是成年之人,若再被當眾以家法重責,不僅是皮肉之苦,更是奇恥大辱,日後在府中、在同儕間都將抬不起頭來。

“阿瑪!不要!阿瑪饒命啊!” 烏雅慶泰是真的慌了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也顧不得胸口疼痛,膝行幾步,抱住烏雅成鈺的腿,涕淚橫流,“兒子知錯了!阿瑪您問,您問甚麼兒子都說!絕不敢再有隱瞞!”

烏雅成鈺一腳將他甩開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聲音冰寒:“說!把你這些年打著府裡和十四爺旗號,在外頭做的那些混賬事,一樁樁、一件件,給我從實招來!若有半句虛言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”

在“家法”和父親前所未有的暴怒震懾下,烏雅慶泰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。他再也不敢隱瞞,癱坐在地上,抽抽噎噎,斷斷續續地將自己這些年來的斑斑劣跡倒了出來。

主要便是依仗家中權勢和十四爺的名頭,在外橫行,強買強賣,欺壓一些小商戶。而其中最嚴重、也最頻繁的,便是從十四爺名下產業,尤其是“博古齋”中,以“借賞”、“暫拿”為名,實則巧取豪奪了數百件古玩玉器、名人字畫。其中不少真品被他以贗品調換,真品或自己收藏,或轉手高價倒賣。而最近的一樁,便是看中了江南舉子沈伯安手中的一件家傳古玉,索要不成,便設局以贗品相欺,被識破後惱羞成怒,縱容手下惡僕將沈伯安打傷……

他哆哆嗦嗦地交代著,聲音越來越低,頭也越垂越低。烏雅成鈺聽著,臉色由青轉白,又由白轉紅,拳頭捏得咯咯作響,但聽到最後,緊繃的神經似乎稍微鬆弛了極其細微的一絲——還好,這逆子雖然貪財跋扈、欺壓良善、毆打士子,罪行著實不輕,惹的麻煩也足夠大,但萬幸,尚未牽扯出甚麼人命關天的勾當,或者科場舞弊、勾結官員等更為致命的罪責。

這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,也給接下來的處置,留下了一絲或許可以輾轉騰挪的餘地。

書房內一片死寂,只有烏雅慶泰壓抑的啜泣聲。烏雅成鈺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中的狂暴怒意稍減,卻沉澱為更深沉的疲憊與決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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