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樊勝美以雷霆手段在家中確立絕對權威後,她的話在樊家便成了不容置疑的“聖旨”,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,攜帶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威懾。
樊勝英為了不再體驗那比死還難受的萬蟻噬身之苦,第二天天剛矇矇亮,就頂著兩個因恐懼和失眠而產生的黑眼圈,急匆匆地出門尋找工作。
他從未如此積極過,跑遍了附近的商業街、招聘市場,最後,在一家外賣站點找到了一份送外賣的活計。
這工作辛苦,風吹日曬,還要看人臉色,若是從前,他是決計不肯幹的。
但現在,比起回家面對那個如同魔神般的妹妹,他寧願在外面奔波勞累。
樊勝美對此並無太多過問,她本意也並非真要樊勝英賺多少錢,更多的是想讓他脫離家庭的溺愛溫床,去真實的社會里摸爬滾打,吃些苦頭,受些管教。
她深知,樊勝英就是過去享福享得太容易,將一切視為理所當然,缺乏責任和擔當,總想著依附他人。
不讓他狠狠受些罪,他永遠學不會獨立,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巨嬰。
然而,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,樊勝英一旦開始工作,竟展現出了驚人的“努力”。
他彷彿不知疲倦為何物。每天清晨,站點的大門剛開,他必定是第一個到的,利落地換上工裝,檢查電瓶車,領取訂單,動作麻利得不像個新手。
傍晚,當其他外賣員陸續結束一天的奔波,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休息時,他依舊活躍在街頭巷尾,車後的保溫箱裡總是塞得滿滿的。
路燈亮起,霓虹閃爍,他的身影依舊穿梭在車流人海之中,直到深夜。
站點的主管是個中年男人,看著樊勝英這般拼命,既驚訝又有些擔憂。
這天晚上快十一點了,他看到樊勝英還在系統裡搶單,忍不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小樊啊,你這……也太拼了吧!這都幾點了還不回家休息?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,但不能仗著身體好就不愛惜啊!錢是賺不完的,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。”主管語氣誠懇地勸道。
樊勝英抬起因缺乏睡眠而有些血絲的眼睛,臉上卻擠出一個幹勁十足的笑容:“謝謝哥關心!不過我真的不累!我感覺還能再送好多單呢!”
他這話半真半假,身體自然是疲憊的,但一想到回家可能要面對妹妹審視的目光,或者萬一哪裡做得不好引發那要命的蠱蟲,他就覺得這外面的奔波簡直是一種解脫。
在他看來,送外賣的這點累,與那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痛苦相比,根本不值一提。
“主管,還有單子嗎?遠一點的也行,我不怕!”樊勝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,反而更加來勁了,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。
主管看著他這狀態,張了張嘴,最終還是把勸說的話嚥了回去,搖了搖頭走開了。
而站點裡其他幾個同樣跑晚班的外賣員,看著樊勝英那彷彿永動機般的背影,一個個哀嚎不已:
“我的天!這傢伙還是人嗎?這都連續多少天了?”
“不知道啊!他就跟不知道累似的,電量永遠是滿格!”
“誰曉得呢?也許人家就是天賦異稟,體力怪胎?”
“我看他是掉錢眼裡了吧?這麼拼!”
對於這些議論,樊勝英充耳不聞。他戴上頭盔,跨上電瓶車,又一頭扎進了夜色之中,只留下一個匆忙而堅定的背影。
他現在滿腦子想的,就是多送一單,再多送一單,用身體的勞累和充實的工作,來麻痺自己,填補內心的恐懼,也儘可能地減少在家的時間。
他幾乎成了站點的傳奇人物——到得最早,走得最晚,單量穩居前列。他每天回到家時,往往已是深夜,樊勝美早已休息。而第二天清晨,他又會在樊勝美起床前就悄悄離開。整個暑假,除了必要的照面,兄妹倆竟然沒碰上幾回,相處的時間少得可憐。
直到暑假的尾巴悄然溜走,魔都大學開學的日子臨近。樊勝美和樊勝英都需要前往學校報到,兩人這才不得不一同踏上了前往魔都的列車。
這幾個小時的車程,竟比整個暑假兩人待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還要長。
車廂裡,樊勝英顯得格外侷促和殷勤。他搶著將樊勝美那個看起來並不沉重的行李箱放上行李架,動作小心翼翼。
列車行駛途中,他時不時地問樊勝美要不要喝水,吃不吃水果,眼神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。
好不容易抵達魔都,隨著人流走出車站,樊勝英更是忙前忙後。
他一手拖著樊勝美的行李箱,另一隻手還試圖去拿樊勝美隨身揹著的包,被樊勝美淡淡瞥了一眼後,才訕訕地收回手。他快步跑到路邊,熟練地攔下計程車,拉開車門,用手護著車頂,伺候樊勝美上車,然後將行李妥善地放入後備箱。
這一系列動作做得行雲流水,周到得近乎諂媚,與從前那個在家裡吆五喝六、油瓶倒了都不扶的樊勝英判若兩人。
樊勝美坐在車裡,目光平靜地落在車窗外飛速掠過的繁華街景上,眼角的餘光卻將樊勝英的種種表現盡收眼底。
她不禁微微側首,正式地打量了這個名義上的哥哥幾眼。
比起兩個月前,樊勝英確實變了不少。面板被夏天的烈日曬成了健康的古銅色,原本有些虛胖的臉頰輪廓清晰了些,手臂的肌肉線條也明顯了許多,整個人看起來精幹、結實了不少。
雖然眼神裡還殘留著些許過去的浮躁,但說話辦事時,那股毛手毛腳、眼高於頂的勁兒收斂了很多,看起來確實沉穩、踏實了些。
看來,這兩個月風裡來雨裡去的“社會實踐”,雖然是被逼無奈,但也並非全無用處。至少,讓他初步體會到了生活的艱辛,磨掉了一些不切實際的驕嬌二氣。
樊勝美收回目光,心中並無多少波瀾。對於樊勝英的“成長”,她樂見其成,但這並不會改變她既定的計劃和對他的看法。路還長,對於這個哥哥,她的“幫助”和“管教”,還遠遠沒有結束。
魔都大學,將是他們人生軌跡的又一個交叉點,而這一次,主導權,牢牢掌握在她的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