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母知道,再躲下去,不等追兵找來,她們母女就要先餓死在這山洞裡了。
她看看女兒蒼白的面容,下定了決心。
“雲汐,乖,我們不能再待在這裡了。”
杜母的聲音沙啞卻堅定,“娘帶你去投奔你舅舅,到了舅舅家,就有吃的了。”
一聽說有吃的,小云汐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光亮,努力點了點頭。
母女二人互相攙扶著,小心翼翼地走出山洞。
久違的陽光刺得她們睜不開眼。她們不敢走官道,只能沿著崎嶇難行的山間小路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趕。
然而,命運並未眷顧這對可憐的母女。
她們剛走出不到半個時辰,身後便傳來了急促雜亂的馬蹄聲和兇狠的呼喝!
“在那裡!別讓她們跑了!”
杜母臉色驟變,回頭一看,只見幾名身著官服、手持兵刃的騎兵正朝她們疾馳而來!果然是那些陰魂不散的追兵!
“雲汐!快走!”
危急關頭,杜母爆發出驚人的力量,她猛地將女兒推向路邊茂密的灌木叢,自己則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奮力跑去,一邊跑一邊大喊,“來抓我啊!我在這裡!”
她要用自己引開追兵,為女兒爭取一線生機!
小云汐被推得一個踉蹌跌入樹叢,荊棘劃破了她的衣衫和面板,她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聲。
她透過枝葉的縫隙,看到母親那單薄卻決絕的背影,以及那些凶神惡煞般策馬追去的官兵,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。
杜母拼盡全力奔跑,可她一個弱質女流,又連日飢渴,哪裡跑得過訓練有素的戰馬?
不過片刻,她就被逼到了一處懸崖邊上。腳下是深不見底、雲霧繚繞的深淵,身後是步步緊逼、殺氣騰騰的追兵。
退無可退。
杜母回頭,最後望了一眼女兒藏身的方向,眼中充滿了無盡的眷戀與決絕。
她理了理凌亂的鬢髮,縱身一躍,如同一隻折翼的蝴蝶,墜入了那茫茫雲霧之中。
為首的官兵趕到崖邊,探頭向下望了望,只見雲霧瀰漫,深不見底,料定杜母絕無生還可能。
他們的任務本就是誅殺這個知曉秘密的女人,如今目的達到,自然也懶得再去搜尋一個可能已經嚇傻的小女孩。
“哼,算她識相!走!”
官兵頭領一揮馬鞭,帶著手下揚長而去。
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,杜雲汐才敢從灌木叢中爬出來。
她踉踉蹌蹌地跑到懸崖邊,望著那吞噬了母親的深淵,撕心裂肺地哭喊:“娘——!娘——!”
空谷迴音,卻再無母親的回應。
小小的她,在懸崖邊不知哭了多久,直到眼淚流乾,力氣耗盡。
她知道,孃親再也回不來了。如今,她只剩下舅舅一個親人了。
她必須活下去,找到舅舅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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憑藉著母親生前模糊的描述和一路上的艱難問詢,杜雲汐渾身髒汙,腳底磨破了皮,又餓又累,幾乎是用爬的,終於在天黑前,找到了那座位於少陵原邊緣的、掛著“田”字燈籠的宅院。
她顫抖著伸出手,用盡最後力氣敲響了門環。
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,一個面相憨厚、穿著棉布長衫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,正是田大業。
他藉著門口燈籠的光,看清門外站著的、如同小乞丐般狼狽不堪的女孩時,先是一愣,隨即瞪大了眼睛,失聲叫道:“雲汐?!怎麼是你?!你……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?!你娘呢?”
聽到舅舅熟悉的聲音,看到親人關切的眼神,杜雲汐一路上強撐的堅強瞬間土崩瓦解。
她“哇”地一聲哭了出來,猛地撲進田大業的懷裡,小小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悲傷和後怕而劇烈顫抖。
“舅舅……舅舅……”她泣不成聲,斷斷續續地哭訴,“娘……娘她被人逼死了!她……她跳下山崖了!我沒娘了……我沒辦法,只能來找您了……”
田大業如遭雷擊,抱著外甥女的手臂猛地收緊。
他雖然只是個普通人家,但也知道妹妹(杜母)是在宮中伺候貴人的,如今聽聞妹妹竟落得如此悽慘下場,不禁悲從中來,虎目含淚。
“好孩子……苦了你了……別怕,別怕啊!到了舅舅這兒,就跟到家一樣!以後舅舅照顧你,絕不會再讓人欺負你!”
田大業聲音哽咽,卻努力安撫著懷中外甥女。
然而,這時一個略顯尖細的女聲從屋內傳來:“大業,誰啊?這大晚上的吵吵嚷嚷?”
話音剛落,一個穿著碎花布裙、面容帶著幾分刻薄相的婦人走了出來,正是田大業的妻子沈璧君。
她看到丈夫懷裡抱著個髒兮兮的女孩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,尤其在聽田大業簡單說明情況後,臉上更是毫不掩飾地露出了不樂意。
“甚麼?要養在家裡?”
沈璧君聲音拔高,“咱們傢什麼光景你不知道嗎?多一張嘴吃飯得多大開銷?你自己那點進項……”
“你少說兩句!”
田大業難得地對妻子沉下臉,“這是我親外甥女!她娘都沒了,我不收留她誰收留她?這事沒得商量!”
他態度堅決,顯示出一家之主的威嚴。
沈璧君見丈夫動了真怒,雖然滿心不情願,但也知道拗不過他,只得悻悻地撇撇嘴,不再作聲,算是預設了,但看向杜雲汐的眼神,卻帶著明顯的不喜和挑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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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在遠離此地的另一個角落,破舊的茅草屋裡,一個年紀與杜雲汐相仿,眉眼卻更顯早慧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嫵媚的小女孩——聶慎兒,緩緩地睜開了眼睛。
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,感受著腦海中多出來的、紛繁複雜的“記憶”,唇角勾起一抹與年齡不符的、瞭然的微笑。
“危機……總算過去了。”
她低聲自語。因為之前為了阻止聶父去打獵,還未接收完所有記憶,所以直到此刻紫靈才完整接收了屬於“聶慎兒”的未來軌跡和那個強烈的願望——她要過得比杜雲汐好!
要比那個總是看似幸運、實則佔據了一切先機的“好姐妹”,活得更加風光,更加耀眼!
這個願望,對此刻佔據了聶慎兒身體的、歷經幾世的紫靈來說,並非難事。
她既然承接了這具身體和因果,自然會完成這個執念。
“現在想這些還為時過早。”
聶慎兒搖了搖頭,將那些遙遠的謀劃暫時壓下。
當務之急,是改變眼前這家徒四壁、朝不保夕的窘境。
聶家全靠聶父每日上山打獵,用獵物換取些微銀錢或直接換來米糧,勉強維持著餓不死的狀態。
想要吃得好一點、穿得暖一點,都是奢望。
聶母身體不好,常年需要吃藥,更是讓這個家雪上加霜。
聶慎兒環顧著這間低矮、昏暗、散發著黴味和草藥味的茅屋,目光最後落在牆角那把磨得發亮的獵弓和幾支粗糙的箭矢上。
“打獵……終究不是長久之計,而且風險太大。”
她心中思忖,“必須要想個更穩妥、更能賺錢的法子才行。”
一個初步的計劃,開始在她心中慢慢成形。
她需要先了解這個時代,這個小鎮的具體情況,才能利用她遠超這個時代的見識和記憶,找到那條通往“過得更好”的路。
而這一切,都需要從改善這個家的現狀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