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華妃如此惡毒露骨的詛咒和挑釁,安陵容並未如眾人預料的那般驚慌失措或委屈落淚。
她只是緩緩抬起眼簾,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極其淺淡的笑意,先是對著華妃的方向微微頷首,語氣平和得彷彿在討論今日的天氣:
“華妃娘娘的‘指點’,臣妾定會謹記於心。”
然而,她話鋒隨即一轉,聲音依舊輕柔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和堅定:“只是,娘娘方才有些話,請恕臣妾……不敢苟同。”
此言一出,滿殿皆驚!誰也沒想到,這位新晉的毓嬪竟敢直接反駁寵冠六宮、權勢煊赫的華妃!
安陵容不疾不徐,目光坦然,繼續說道:“皇上乃是九五之尊,天子聖心。皇后娘娘母儀天下,乃國母典範。
俗話說,雷霆雨露,皆是君恩。
四阿哥生母當年若真惹得皇上不喜,其中必有我等不得而知的緣由與過錯。絕非皇上或皇后娘娘心存偏私。”
她巧妙地將皇帝和皇后拉到了“公正”的一方,繼續道:“否則,以皇上和皇后娘娘歷來賞罰分明、公允持正的性子,又怎會如華妃娘娘方才所言那般,因個人好惡而薄待皇嗣呢?
娘娘此言,豈不是在質疑皇上與皇后娘娘的聖德?”
這一頂大帽子扣得又準又狠!
接著,她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,目光掃過在場眾人,最終回到華妃身上,聲音也提高了幾分:“再者,阿哥無論生母是誰,出身如何,身上流淌的都是愛新覺羅氏高貴的血脈,是堂堂正正的龍子龍孫!其尊榮豈容輕侮?
又豈是能在這大庭廣眾、景仁宮正殿之上,任人隨意置喙、拿來作為談資甚至……詛咒物件的?!”
她刻意加重了“詛咒”二字,讓華妃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。
安陵容並未停下,她轉而面向皇后,語氣變得恭順卻依舊有力:“方才皇后娘娘還諄諄教誨,期盼眾姐妹多為皇家開枝散葉,延綿後嗣。
此舉足可見皇上與皇后娘娘對皇嗣的看重與期盼,乃江山社稷之福!臣妾愚見,既是龍裔,便都應得到珍視與維護。
而非……以生母家世高低論其貴賤,甚至預判其前程福禍。”
她再次將矛頭指向華妃最初話語中的核心攻擊點,並將其上升到否定所有皇子、否定皇帝皇后期望的高度!
最後,她對著皇后深深一福,姿態放得極低,卻將最終裁決權拋給了皇后:“皇后娘娘,臣妾年輕識淺,不知方才所言是否妥當?若有失言之處,還請娘娘訓示評判。”
這一番話,邏輯清晰,有理有據,既狠狠回擊了華妃的惡毒挑釁,又處處維護皇權尊嚴和皇后顏面,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,還順帶捧高了皇帝和皇后,最後更是以退為進,將難題拋給了皇后。
皇后此刻能說甚麼?她心裡再瞧不上其他嬪妃生的孩子,再忌憚皇子,也絕不可能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華妃說得對,或者說皇子可以隨意議論!她必須維持自己國母的寬仁形象!
於是,皇后的臉色沉了下來,目光嚴厲地看向華妃,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華妃!你今日確實失言了!龍子鳳孫,天家血脈,豈是你能在此妄加議論的?還不快向毓嬪賠個不是!”
華妃被安陵容一番連消帶打,又被皇后當眾斥責,氣得臉色鐵青,胸脯劇烈起伏。但她終究不是完全無腦之人,深知方才那些話若真傳到皇上耳中,自己絕對討不了好。
她死死攥著手中的帕子,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,強壓下滔天的怒火,從牙縫裡擠出一句:“是……臣妾一時失言,還請皇后娘娘恕罪。”
至於向安陵容賠不是?那是絕無可能的!
皇后自然也見好就收,不再深究,又板著臉教導了眾人幾句“謹言慎行”、“和睦相處”的場面話,這場充滿硝煙的請安總算勉強收場。
眾嬪妃按著位份高低,心思各異地相繼離開了景仁宮。
經此一役,所有妃嬪心中都重新掂量起了這位新晉的毓嬪——果然不是個簡單角色!看著溫婉謙和,實則口齒伶俐,心思縝密,且膽色過人,絕非麗嬪那等空有美貌的草包,更不是能輕易拿捏的軟柿子!
而華妃回到翊坤宮,則是氣得砸碎了好幾套珍貴的茶具!她咬牙切齒,美豔的面容都因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:“好一個安陵容!好一個毓嬪!不過是個縣丞之女,卑賤胚子!僥倖承了次恩寵,就敢如此蹬鼻子上臉,當著眾人的面擠兌本宮!給本宮等著!這才剛剛開始,看你這點恩寵能風光到幾時!本宮定要你好看!”
永壽宮內,安陵容卸下釵環,回想方才種種,眼神一片冰冷漠然。
她知道,今日徹底得罪了華妃,往後的日子註定風波不斷。
但,她早已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安答應了。
既然選擇了這條路,她便不會再退縮。
這深宮之路,她必要走得漂亮,走得安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