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深,窗外的蟲鳴聲愈發清晰。
祝英臺滿足地嚥下最後一口杏仁酥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眼眸亮晶晶地望向王瀾月,語氣真誠又帶著幾分嬌憨:“瀾月!今天真是謝謝你的點心了,每一樣都好吃極了!下次……下次我定要回請你!我知道城裡還有一家果子鋪,做的蜜餞和酥酪也是一絕!”
她興致勃勃地計劃著,彷彿已經看到了下次相約的情形。
王瀾月見她開心,自己也心情頗佳,便笑著應承下來:“好啊,那我可就等著英臺的邀請了。”
她語氣輕鬆,全然未覺一旁馬文才瞬間繃緊的下頜線。
祝英臺得了應允,更是歡喜,她望著王瀾月,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欽佩與嚮往,話鋒一轉,又道:“瀾月!不止點心,我更佩服的是你的武藝!
尤其是上次在那黑店,你出手如電,瞬間就制服了那個狡猾的老掌櫃,救了我!”
她說著,還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頸,彷彿那冰涼的觸感猶在,“那般身手,真是讓我敬佩不已!不知道……不知道瀾月你可有時間……能教我幾招防身的武藝呀?”
她問得有些小心翼翼,卻又充滿期待。
她自然是藏了私心的。一方面,她是真心羨慕那等利落身手,想學來自保;另一方面,更是想借此機會,能與瀾月有更多獨處的時間。
雖說平日課堂也在一處,可她總覺得遠遠不夠,若能私下請教武藝,豈不是……
王瀾月聞言,並未多想。在她看來,祝英臺亦是女子,姐妹之間切磋武藝,互相學習,再正常不過,有何不可?她當下便爽快應道:“好呀!這有甚麼難的!你想學,我教你便是。”
她話音剛落,一旁始終緊繃著神經的馬文才再也坐不住了!
他猛地側過身,眉頭緊鎖,語氣急切地打斷:“瀾月!不可!”
見王瀾月詫異地看向自己,他強壓下心頭的焦躁,試圖擺出理性的姿態,“你平日課業繁重,下學後還要溫書寫字,哪裡還有多餘的時間與精力教習武藝?這太耗費心神了!”
他說著,銳利的目光轉向祝英臺,語氣帶著明顯的驅趕意味,“祝英臺,你若是真心想學好武藝,理應去尋武夫子正正經經地請教!武夫子經驗豐富,教導學生才是正理,何必來麻煩瀾月?”
祝英臺正滿心歡喜,被馬文才這般劈頭蓋臉地阻攔,頓時心生不悅。
她柳眉一豎,毫不客氣地回懟道:“馬文才!你是誰啊?瀾月自己都答應我了,你在這裡激動甚麼?這是我和瀾月之間的事,與你何干?”她語氣帶著十足的不滿。
一旁的梁山伯見氣氛僵持,溫聲開口打圓場,話語卻仍是偏向祝英臺:“是啊,文才兄。我等皆為同窗,學子之間互相請教、切磋學問技藝,本就是書院常事,亦是美談一樁。
瀾月兄武藝高強,英臺虛心求教,有何不可?文才兄又何必如此……排斥呢?”
他話語溫和,卻讓馬文才一時語塞。
馬文才胸口劇烈起伏,有口難言!那怎麼能一樣!若瀾月是男子,他或許只會酸一下,絕不會如此強硬阻攔。可問題是瀾月是女子啊!這男女授受不親的,練武免不了肢體接觸,摟抱摔打……這……這怎麼可以!
一想到祝英臺可能會碰到瀾月的手,攬到瀾月的腰……他就恨不得立刻將祝英臺丟出門外!可這真正的理由,他又如何能宣之於口!這簡直要把他憋炸了!
“反正……反正就是不可以!”馬文才憋了半天,臉色鐵青,只能蠻橫地重複著這句話。
他腦中急轉,忽然想到一個“絕妙”的主意,為了阻止她們,他甚至可以做出巨大“犧牲”,“祝英臺!你若非要學,要不……要不我來教你!”
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好辦法,雖然教祝英臺也讓他渾身不自在,但總比讓瀾月教好上千百倍!
祝英臺聞言,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,上下打量了馬文才一番,撇撇嘴,嫌棄道:“我才不要你教!你?”她故意拖長了語調,眼神挑釁,“你能打得過瀾月嗎?連瀾月都打不過,武藝肯定沒她好!我既然要學,自然要找個最厲害的教我!對吧,瀾月?”她說著,又笑嘻嘻地看向王瀾月,尋求認同。
“你……!”馬文才被這話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,額角青筋跳了跳。他猛地站起身,指著祝英臺,氣得聲音都拔高了幾分:“祝英臺,你可以啊!”
但他馬文才豈是輕易認輸之人?怒火攻心之下,他反而冷笑一聲,恢復了那副慣有的高傲譏誚神態,反唇相譏:“呵,我是打不過瀾月。但請問祝公子,你連我都打不過,又有甚麼資格……配讓瀾月親自教你呢?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配”字,眼神輕蔑,彷彿在打量一隻不自量力的螻蟻。
這話如同利箭,精準地戳中了祝英臺的要害。她武藝確實稀疏平常,被馬文才這般當眾諷刺,頓時俏臉漲得通紅,又氣又窘,指著馬文才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了半天,卻說不出一句完整反駁的話來。
室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,火藥味瀰漫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