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自山瞳孔驟縮,女兒此言可謂石破天驚!他下意識想反駁,卻被那眼神中的強大自信攝住。
紫靈(沈眉莊)不給父親喘息之機,靈魂力讓她的分析條理清晰,充滿無可辯駁的洞見:
“父親所慮,無非皇子之爭。太子兩立兩廢,聖心早失,根基已朽,大廈將傾!八阿哥胤禩,賢名在外,黨羽遍佈朝野,然其結黨營私過甚,廣施恩惠邀買人心,已犯聖上大忌!聖上最忌皇子結黨,八爺此舉,實乃自掘墳墓!十四阿哥胤禵,雖掌西北兵權,銳氣逼人,然其鋒芒過露,失之沉穩,且根基遠離京畿,鞭長莫及。此二者,看似勢大,實則危如累卵!”
她話鋒一轉,目光灼灼,語氣充滿不容置疑的篤定:
“反觀四阿哥胤禛!勤勉務實,不結私黨(至少明面上如此),一心為聖上辦差。治理河務、清理戶部積年虧空,樁樁件件皆是實打實的功績,為聖上分憂解難,解朝廷燃眉之急!此等**實幹**之才,方是社稷所需!
聖上曾贊其‘耐煩不怕瑣碎’,此等評價,看似平淡,實則深意無窮!聖上年事已高,龍體漸衰,所求者,非是虛名浮華、結黨營私之輩,而是一位能承繼江山、守成開拓、勵精圖治的務實之君!
縱觀諸皇子,唯四阿哥胤禛,深諳此道,其心性、其才幹、其隱忍,皆乃**天命所歸!”
沈自山聽得心神劇震,額角滲出細汗。女兒的分析竟如此犀利精準,鞭辟入裡!尤其對康熙晚年心態的揣摩,對幾位阿哥致命弱點的剖析,以及對胤禛務實作風的推崇,竟與他內心深處某些模糊的預感不謀而合,甚至更為清晰透徹!女兒身上散發出的那種令人信服的強大氣場,讓他幾乎要相信這就是天啟!
“可…可四爺…勢力似乎最為單薄……”沈自山艱難地吐出疑慮,這是他最後的防線。
“勢力單薄?”紫靈(沈眉莊)唇角勾起一抹洞察一切的、近乎神秘的微笑,“父親,此乃潛龍在淵,引而不發之象!猛虎伏櫪,只待驚雷!此刻,正是雪中送炭、建立不世功勳的最佳時機!待其龍飛九天,君臨天下,再去錦上添花者,何止千百?那時沈家,又算哪根蔥?
父親,您手中的濟州兵權,您能調動的糧秣轉運之便,在此時,對四阿哥而言,便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,一份雪中送炭的溫暖,一份無可替代的實力支援!雪中送炭之情,他日新君登基,豈會相忘?這,便是沈家躋身新朝勳貴,百年不衰的根基!”
“從龍之功……”沈自山喃喃自語,這四個字蘊含的巨大誘惑與潑天風險,讓他心臟狂跳,口乾舌燥。女兒描繪的前景——沈家成為新朝心腹,自己官拜督撫甚至入閣拜相,權勢滔天——是他從未敢想,卻又在血脈中沸騰渴望的。
“不冒險,沈家就真的能安然無恙嗎?”紫靈(沈眉莊)的聲音陡然轉厲,如同冰錐刺破沈自山最後的僥倖,“若無根基,女兒以後就算入宮,也僅為制衡年世蘭的一枚棋子!年世蘭驕橫,年羹堯跋扈,女兒在深宮,如履薄冰,動輒得咎!
父親,您可知沈家一旦傾覆(她語氣篤定,彷彿親眼所見),依附其上的勢力必將遭到雷霆清算!屆時牆倒眾人推,破鼓萬人捶!鄂敏之流,豈會放過沈家這點兵權?沈家百年基業,頃刻間便會化為齏粉!父親,您忍心看沈氏一族,男丁流放,女眷沒入教坊,永世不得翻身嗎?”
她的話語如同重錘,狠狠砸在沈自山心上,那“男丁流放,女眷沒入教坊”的慘狀,讓他瞬間臉色煞白,不寒而慄。
“與其被動捲入,任人魚肉宰割,不如主動入局,執棋爭勝!”紫靈(沈眉莊)步步緊逼,目光如炬,“此乃沈家唯一的生路!更是女兒未來在深宮立足、完成使命的基石!唯沈家強盛如參天大樹,女兒才有能力護住自身周全,護住未來的血脈至親,光耀沈氏門楣!否則,女兒即便入宮,也不過是又一場身死族滅、骨肉分離悲劇的開端!父親,您忍心嗎?您對得起沈氏列祖列宗嗎?”
“護血脈…光耀門楣…列祖列宗…”沈自山如遭五雷轟頂,身形晃了晃。女兒描繪的家族傾頹慘狀與“從龍之功”的輝煌未來形成殘酷而鮮明的對比。女兒眼中那超越年齡的、近乎神諭般的智慧與篤定(靈魂力巔峰說服力在此刻發揮到極致),徹底擊潰了他所有的猶豫、恐懼和保守。
書房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,唯有燭火不安地跳躍,映照著沈自山變幻不定、最終歸於一片決絕的臉龐。良久,他猛地抬起頭,眼中再無半分彷徨猶豫,只剩下破釜沉舟、孤注一擲的狠厲與決斷!
“好!!”一聲低吼,沈自山一掌重重拍在堅硬的紅木書案上,震得茶盞嗡嗡作響,“好一個‘執棋爭勝’!眉兒一席話,如醍醐灌頂,驚醒為父這夢中人!沈家,絕不能坐以待斃,淪為他人砧板魚肉!”
他霍然起身,在書房內急促踱步,眼中精光四射,迅速盤算:“此事需萬分機密,一絲風聲洩露便是滅頂之災!為父即刻尋最可靠、與四爺府有隱秘聯絡的門路,遞上我沈家的投名狀!濟州協防的兵馬,糧秣倉儲轉運的關竅,皆可暗中為四爺效力!
至於你……”他猛地停下腳步,目光灼灼地看向女兒,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許與倚重,“選秀之期已經不遠,眉兒,你需打起十二分精神,琴棋書畫,禮儀容止,務必精益求精!若我沈家真能得四爺看重,你入宮,便不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,而是帶著我沈家全族期望與資源的……先鋒!是沈家問鼎權力之巔的開路利刃!”
紫靈(沈眉莊)心中巨石轟然落地,面上卻依舊沉靜如水,她深深斂衽一禮,姿態優雅,語氣卻重若千鈞:“女兒謹遵父親教誨!必不負父親所託,不負沈家列祖列宗之望!定當在深宮之中,為沈氏一族,也為自己與未來子女,爭一個錦繡前程,萬世太平!”
父女二人目光在跳躍的燭光中交匯,無需多言,一種基於共同目標與巨大風險的利益同盟已然結成。沈家,這艘原本在奪嫡風暴邊緣飄搖的小船,已毅然決然地調轉船頭,向著未來帝王的港灣,揚起了風帆。
秋風捲過庭院,帶著深秋的肅殺,捲起滿地金黃的梧桐落葉,紛飛如蝶。紫靈(沈眉莊)獨立窗前,目光穿透沉沉夜色,直指紫禁城的方向。那裡,是風暴之眼,是權力之巔,亦是她必須征服的戰場。
“胤禛…未來的雍正皇帝…沈家的身家性命,從龍之功的潑天富貴,這份賭注,你收下了。”她眸光冷冽如萬載玄冰,心念堅如磐石,“甄嬛,你我此生,陌路殊途,永不相干!我的兒女,我的太后尊位,沈氏一族的百年榮光…這一世,我沈眉莊,全都要握在手中!這一盤以天下為局,以眾生為子的棋…落子無悔,本宮親自來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