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的餘暉將仰光街頭染上一層不祥的金紅色,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血色。樊勝美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,幾乎要衝破肋骨。她用盡全身力氣,狠狠一口咬在他肌肉虯結的胳膊上,齒痕深陷,幾乎見血。
“呃啊!”吳傑猝不及防,劇痛讓他觸電般縮回了手。
就是現在!
樊勝美像一隻受驚的兔子,猛地彈開,踉蹌著衝向不遠處熙攘的人流。恐懼和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驚人的速度,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急促而慌亂。
“救命啊!救命啊!”她聲嘶力竭地尖叫著,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慌而扭曲變調,劃破了街頭的喧囂。汗水浸溼了她的額髮,精緻的妝容此刻被淚水沖刷得一片狼藉,只剩下驚惶失措的底色。
幾個路人被這淒厲的呼救聲驚動,疑惑地停下腳步,目光聚焦在這個狼狽奔跑的美麗女人身上。有人面露關切,猶豫著想要上前詢問。
然而,希望的火苗僅僅閃爍了一瞬。
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後方猛地攫住了樊勝美纖細的手腕,如同冰冷的鐵鉗,瞬間粉碎了她剛剛燃起的希望。是吳傑!他追了上來,臉上混雜著惱怒和一絲強行擠出的、令人作嘔的溫柔。
“寶貝!別鬧了!”吳傑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種誇張的、哄勸的腔調,他緊緊箍住掙扎的樊勝美,對著那幾個試圖靠近的路人堆起笑臉,“誤會!都是誤會!剛有個不識趣的女孩搭訕我,我當場就拒絕了!這不,我女朋友吃醋了,跟我鬧脾氣呢!
家務事,家務事哈!不好意思,打擾各位了!”他一邊解釋,一邊用強健的手臂牢牢鎖住樊勝美的身體,另一隻大手則粗暴地捂住了她試圖再次呼救的嘴。窒息感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間淹沒了樊勝美。
她徒勞地扭動身體,淚水模糊了視線,只能發出嗚嗚的悶哼,被吳傑半拖半抱地拽向路邊那輛如同怪獸般蟄伏的黑色商務車。
車門被粗暴地拉開,吳傑毫不憐惜地將她像扔一件破行李般狠狠摜了進去。樊勝美的頭撞在冰冷堅硬的車門框上,眼前金星亂冒。車內,那個穿著花哨襯衫、面板黝黑油膩、被稱作“張經理”的中年男人,早已等得不耐煩。
他嘴裡叼著煙,看到這一幕,直接破口大罵:“操他媽的!吳傑!你他媽剛才搞甚麼飛機?!差點讓這煮熟的鴨子飛了!廢物點心!這點事都辦不利索!”他唾沫星子橫飛,眼神兇狠得像要剜下吳傑一塊肉。
吳傑甩了甩還在隱隱作痛的胳膊,那裡清晰可見一圈滲血的牙印。他臉上閃過一絲戾氣,但對著“胖哥”還是陪著小心:“胖哥,消消氣!剛才真他媽沒留神!誰知道這賤人下嘴這麼狠!跟瘋狗似的!”他啐了一口,用力關上車門,隔絕了外面最後一絲喧囂和光亮。
車內瞬間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昏暗和沉默。引擎啟動,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。樊勝美蜷縮在座椅上,巨大的恐懼和背叛感撕扯著她的心臟。
她猛地撲向旁邊的吳傑,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,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,聲音淒厲破碎:“吳傑!為甚麼?!為甚麼你要這樣對我?!我們可是高中同學啊!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害我?!!”
“為甚麼?”吳傑猛地甩開她的手,力道之大讓樊勝美重重撞回車窗。他臉上那層虛偽的溫柔徹底剝落,露出底下猙獰貪婪的底色,他幾乎是咆哮著吼道:“當然是為了錢啊!白花花的銀子!你他媽是真傻還是裝傻?!”
“為了錢?”樊勝美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,淚水洶湧而出,“就為了錢,你就能把老同學往火坑裡推?你還有沒有人性?!”
“人性?”吳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發出一陣刺耳的乾笑,他湊近樊勝美,眼神陰鷙地盯著她,“那你他媽去問問你的好前男友——王柏川!問問他,老子為甚麼選你下手!”
“王柏川?”這個名字像一把冰冷的錐子,狠狠刺進樊勝美混亂的腦海,“這跟他有甚麼關係?!”
“有甚麼關係?”吳傑點燃一支菸,深吸一口,煙霧繚繞中,他的笑容扭曲而得意,“年前老子回南通,本來是想在那幾個混得不如意的老同學裡挑幾個‘肥羊’,弄到仰光來發財。正他媽愁沒目標呢,你猜怎麼著?老天爺開眼,讓老子在街上碰見了王柏川!”
他彈了彈菸灰,語氣帶著一種惡毒的戲謔,“這傻逼喝多了,拉著老子大倒苦水,把他跟你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全抖摟出來了。嘖嘖,聽得我都快睡著了!不過嘛……”他話鋒一轉,眼中閃爍著豺狼般的光芒,“他最後倒是說了幾句有用的——他說你現在混得可牛逼了,成了大網紅,粉絲幾百萬,日進斗金,風光無限!你說說,樊勝美,這送到嘴邊的肥肉,我吳傑能放過嗎?啊?!”
他湊得更近,帶著煙臭的氣息噴在樊勝美慘白的臉上:“而且,誰能想到啊,咱們這位‘大網紅’樊小姐,這麼‘好騙’?幾句甜言蜜語,裝裝大款,冒充個‘董事長’,你就真信了?看幾塊破石頭,畫幾個大餅,你就暈頭轉向,乖乖跟我飛到這鬼地方來了?哈哈哈!”吳傑的笑聲在封閉的車廂裡迴盪,充滿了赤裸裸的嘲諷和惡意,“所以啊,樊勝美,別他媽哭哭啼啼問‘為甚麼’,要怪就怪你自己!怪你自己蠢!怪你自己賤!那麼容易就上了鉤!活該!”
真相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,將樊勝美最後一絲幻想徹底捅穿。她渾身冰冷,牙齒咯咯作響:“所以……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?豪車、名錶、那些昂貴的西裝……還有賭石……全都是你精心設計的騙局?!”
“不錯!”吳傑坦然承認,臉上是徹頭徹尾的無恥,“老子就是東南園區負責‘招兵買馬’的!說白了,就是幹這行的!那些行頭?租的!至於帶你來仰光賭石?呵,不過是個讓你放下戒心、心甘情願踏上賊船的誘餌罷了!誰讓你這蠢女人連最基本的調查都不做呢?我的樊大小姐,你可真是……單純得讓人心疼啊!哈哈哈!”他再次爆發出猖狂的大笑。
“你這個人渣!畜生!!”極致的憤怒和屈辱瞬間壓倒了恐懼,樊勝美尖叫一聲,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獸,不顧一切地撲向吳傑,雙手瘋狂地朝他臉上抓去,恨不得撕碎他那張虛偽惡毒的臉!
然而,吳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可以任她玩笑打鬧的同學。他眼神一厲,閃過一絲兇光,毫不猶豫地揚起了蒲扇般的大手。
“啪——!!!”
一聲清脆又沉悶到令人心悸的巨響在車內炸開!
這一巴掌蘊含著吳傑全部的狠戾和力量,結結實實、毫不留情地扇在樊勝美嬌嫩的臉頰上。巨大的衝擊力讓她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般橫摔出去,腦袋重重磕在冰涼的車窗上。劇痛和強烈的眩暈感瞬間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識,眼前一黑,世界徹底陷入死寂的深淵。她軟軟地癱倒在座椅上,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美麗玩偶。
車內瀰漫著死一般的寂靜,只有引擎的低吼和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光影。張經理——胖哥,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後座上昏迷不醒、臉頰迅速紅腫起來的樊勝美,嘴角咧開一個油膩而殘忍的笑容,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調侃道:“嘖嘖,吳傑,下手夠黑的啊?怎麼說也是你的紅顏知己、老相好嘛,一點憐香惜玉的心都沒有?”
吳傑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,掏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,彷彿剛才只是拍死了一隻蒼蠅。他的眼神掃過後視鏡裡那張失去生氣的臉,冰冷得沒有一絲波瀾,語氣更是淡漠得像在談論一件貨物:“憐香惜玉?胖哥,你第一天認識我?”他嗤笑一聲,將揉成一團的紙巾隨意丟出窗外,“到了園區,有的是‘老師’會好好‘教’她甚麼是規矩。我這一巴掌,不過是讓她提前適應一下……那兒的生活節奏罷了。”
黑色商務車如同幽靈,加速融入仰光逐漸被夜色籠罩的街道,朝著那個名為“東南園區”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疾馳而去。車窗外,這座城市的霓虹開始閃爍,映照著車內吳傑那張毫無人性的側臉,也映照著樊勝美臉頰上那觸目驚心的掌印——一個殘酷命運降臨的烙印。